仔细守着，这才退来，沿着抄手游廊回到秋香苑，来到过去程明佑的书房，将原先整理过的集册又翻了来。

这几日心里莫名有些，一面与隔房的大伯哥有了肌肤之亲，一面又时刻提醒自己恪守本分，心里滋味忽酸忽甜，忽上忽下，总得看着夫君留下的旧，才踏实些。

夏芙打算重新将程明佑留下的书册抄一遍。

一面抄，一面回忆过去夫妻二人滴滴，不知不觉淌了一脸泪。

待停笔时，暮已经漫了窗棂。

又忍不住回婚房略坐片刻，至晚方归。

*

程明昱今日也格外忙碌。

漕运昨夜了事，疏浚泥沙时，因作不当，溺死了十来名河工。上自河衙门，下至当地县衙，各级官员纷纷往程家涌，希望尽快将此事平息。

大晋律法言明，死伤在十人以上算重大事故，各级衙门一把手负不可推卸之责任，重则下狱，轻则罢官，是以泰州知府，河衙门总督官，并属地宁河县令等几人均是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一事均往程家堡奔来。有人意在将上报名额压在十人以下，有人顾着推脱责任。

但程明昱没见任何人，府内大家以家主不在府上为由，拒绝诸位谒见。

别看他年轻，行事却十分老辣。

底下人越急越，他便越要稳如泰山，且让他们一阵，待他摸清底细，方好定章程。

在这些官员在门房苦等之时，程明昱悄悄见了两人。

一人是都察院派遣当地督查漕运的巡御史李志青，一人便是堂弟程明英。

酉时初刻，晚膳光景，程明昱料理完京城文书后，先将李志青唤了来。

说到这位七品巡御史，与程明昱也算有些渊源。两人本是同科士，只是此人情孤僻，在朝中不甚合群，最苦最累的差事都捡着给他，至今仍在各巡，未能调回京城。然程明昱知，此人刚克果毅，里不得沙，乃为民请命的好官，只可惜过于刚正不阿，反遭同僚排挤。

他先将人唤来，什么都不问，吩咐下人给他备了丰盛的晚膳，待对方吃饱喝足，再请书房。

“李志青，昨夜事发之时，你在何？”

李志青虽与程明昱相识，今日却是一回私下相见。两人年纪相仿，对方已位列台阁，自己却仍是七品巡御史，心中多少有些不忿。他并不如旁人那般对程明昱卑躬屈膝，而是稍一拱袖，不卑不亢地答，

“回程相话，昨夜下官正在衙门值守，事发之时”他看了程明昱一，顿了顿，“就在附近。”

程明昱负手立在桌案旁，静静看着李志青，察觉他底那份小心翼翼的防备与试探，不由得笑了笑：“这么说，事情的真相底细，你已一清二楚？”

李志青这些年在官场里打磨，到底也学会了藏几分心思。他不给准话，只语气轻飘地回了一句：“算是一知半解。”

程明昱闻言挑了挑眉，重新坐下，一面整理书册，一面漫不经心回，“哦，既只是一知半解，那本官今日这顿晚膳算是白请了。来人，送客！”说罢程明昱视线移去手中书册，没有继续搭理他的意思。

李志青脸微微一变，心不由得犯了急，脱：“程大人，您既秘密召我过来，难就不问个明白？”

“你想说吗？”程明昱冷不丁抬眸，漆黑神再无方才半温，只剩赤的冰冷。

李志青被噎得满脸胀红，一时竟说不话来。

这些年来，他不知被多少官员戏耍过，但凡送上去的证据，不是无缘无故消失，便是石沉大海、再无下文。一次次碰，一次次心灰意冷，到如今，他对着谁都不肯再轻易吐真言了。

他心底织着无法言说的委屈与愤懑，死死盯着程明昱，赌气一般地反问，“那程大人你呢，你愿意将事情查个落石吗？还是将漕运当作自己之阶，去讨好那些当朝勋贵。”

程明昱正襟危坐，神情淡如，平静问他，“本官还需什么之阶？本官，还需讨好谁？”

“我，就是当朝勋贵。”

李志青再度噎住，是啊，对面坐着的这位年轻宰辅，乃世家第一人，坐拥无数门生与财富，该旁人卑躬屈膝来讨好他才是，如今府门前堆积如山的拜帖不是最好的例证吗？

程明昱锐察觉到他神间的变化，抬袖往门廊一指，

“从你今日踏这个门槛开始，这是你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施展抱负的机会！”

“我给你一刻钟时间，将你所知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我。”

李志青对上他冷冽毅的神，鼻一酸，下剧烈地哆嗦几下，那一刻脸上所有的倔与防备都碎掉了，心底最真实的顾虑与渴望，

“程大人，我实话告诉您，这里的，比您想像中要得多，我愿意为您冲锋陷阵，可您保得住我的命吗？”

程明昱抬眸看向他，只见李志青那双里布满血丝，白泛着红，像是经年累月熬夜熬成，分明是同龄人，李志青却显得苍老许多，可见这些年，他着实受了不少罪。程明昱起绕桌案，步履沉缓来到他跟前，视线直他底，定声，

“若不知这里，我又怎会离开中枢，以堂堂宰辅之，监漕运一案？李志青，我程明昱保你阖家无忧，即日起，我遣两人护卫你左右，将你阖家老小接来程家堡，你尽去查，万事有我替你担着！”

李志青离开后，程明昱立在窗前，凝着外那一丛翠久久不言。

他当然早猜到漕运是怎么回事，只是没料到底下那帮人已然烂透了。

须臾，后传来脚步声，程明昱回眸，但见程明英红着了屋，不待他声，便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家主，我对不住您，事情办砸了，给您丢脸。”

程明昱看着他，无声笑了笑，将手负在后，底好似驻着一斛清冽明光，“原来你竟是在替我办事？”

程明英一听便知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改，“没能为朝廷分忧，愧对百姓。”

程明昱也没说什么，抬步往桌案去，“你起说话。”

程明英依言站起，来到他桌案前，但见程明昱回到案后坐下，问他，“说吧，昨夜你在何，都了些什么。”

程明英忙，“昨夜不是我当值，事后，我匆匆从后院奔来衙舍，一听说有人淹死了，赶吩咐衙门的官兵去救人，”他满肚苦，越说越气愤，也越委屈，

“七哥，那帮人太混账了，一个个老油条似得，我使唤不动他们啊，他们同气连枝，相互推诿，欺负我这个外来的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