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看姜炼。

下一刻，它突然动了，单手木杆，扔在一旁。以一个非人能的姿势蓄力，猛向城墙冲过来。

第118章 炸城

那东西冲到城，手脚并用往城上爬。

“放箭！”安煦凛喝。

没人听他的，城守军悉数看向姜炼。

安煦的火一下就上来了，搭弓接连三箭——无一中。

他箭法不差，可那东西在飞羽袭来时，屈膝、蹬墙，如被看不见的线猛扯，向侧平行飘开。

安煦轻功极，自问脚灵便时也不到此样动作，这动作压不属于活人！

城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了，呼喝着也开始箭。

箭雨密密麻麻，以量取胜；可那东西脚中箭依旧不影响动线。

它没有痛觉。

残影一跃上垛，几把薅下箭矢，直向姜炼冲，苍白的五指勾成爪，锁其咽。

姜炼没躲。

他不知傀尸是何，更不知尸还能“复活”，看对方的眉在前放大，看清对方掌心的痣，确定那是他亲吻过的印记，脑直接梗住了。

“殿下！它是死！”

安煦急得发炸，顾不得礼数了，薅住姜炼脖领，将他扯到后，同时单手挽剑，直削傀尸手腕。

饶是如此，姜炼的颈侧仍被勾到，划一血痕。

傀尸抓空，反应极快，手臂反折打弯，诡谲地躲开安煦的骨剑。

安煦一招未中，火速变换，矮低俯，打横向傀尸膝盖横划。

这招中了！

“嚓”一声轻响，寒光掠过对方，剑柄传来的让安煦确定他斩中了对方骨。但是，没有惨呼、没有血，剑尖带抹粘稠的暗褐。

傀尸栽歪一下，退后几步，盯视安煦。

安煦直起、剑尖指地，双方都没再动。

僵持中，血顺着姜炼颈侧往下，他越过安煦肩膀，看“赵卿”。赵卿死前被人一剑穿心，血已经了，面青白，嘴涩，可那双浑浊的睛里却像带着情绪。那目光落在姜炼脸上，是在质问——当初为何不救我？

姜炼终于反应过来它不是活了。他自有心狠，可他不忍睁睁看那才华横溢的姑娘死去都这般难得面，心中万难平和，越发被愧疚蛊惑。他见安煦形一晃，是又要攻，突然失心疯似的，一把搭在对方肩膀：“无烬！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安煦要被他气成炮仗了，非常想爆炸，把他一起轰得咽气去陪赵卿，猛一气压下暴怒，巧劲晃挣脱束缚：“没有！”他把姜炼甩个趔趄，却被傀尸抢占先机。

那不人不鬼的东西冲过来一指划中安煦脸颊，安煦反手斜撩退对方，怒斥姜炼：“殿下要靠糊涂继承大统、拿回兵权吗！它是你的心！”

姜炼心神一震。

而傀尸不等二人反应，用右发力，拖着伤骨的左，以类似爬行的姿势扑过来。

安煦一跃而起，借下落惯力辅助，要一剑将怪钉在地上。电光石火间，怪关节再次诡异翻折，双脚向后发力，“倒踢紫金冠”似的单脚踢中安煦剑尖上，同时“前抢脸”一翻而起。

赵卿的腰曾受重伤，怎么可能这样的动作？

不知姜炼是见反常终于回过味来，还是被安煦骂开窍了，大吼一声腰刀鞘，未待傀尸站稳，便嘶吼着一击斩向对方右。

他突然发难，傀尸躲避不及，双膝倒。

下一刻，姜炼和它一起跪下了。

他想扶它，但他不能。

它向他挥左爪，他削掉了。

它向他挥右爪，他也削掉了。

最后，他一刀对方残破过一次的心脏中。那傀尸没有足够的活人气，跪立不住，摇摇坠，死气森森的睛看向姜炼，居然透几分温情。

它嘴艰难地动了动，型似是在说——别哭。

然后，它以戗地、搐几下不动了。

安煦舒一气，看向姜炼，想将对方拉起来。见那人呆愣愣跪在地上，双有泪垂落，确实是在哭。跟着，姜炼居然俯向那傀尸拜下去，二人相，他的低喃声被城下的混湮没，但安煦听见了——

“夫妻对拜……”

姜炼为太，早娶过正妃，也有世，独对赵卿刻骨铭心，这不合时宜的情惹得安煦哭笑不得。

他暂不理这家伙，随手沾脸上的伤，一条血：啧，破相了。

他给自己的脸面比姜炼多两份耐心，随手抹去血痕，快步到城边，向堆垛下看。

城下枢木偶们开始小范围混，距离肖华门最近的偶人们正毫无章法地攻击一切。它们变成一群发狂犬病的野兽，城墙、城门、甚至彼此都成为攻击目标。

安煦眸暗闪，展目看到自己人在不远戒备，朗声：“裴大人，着人去取驭尸的药粉，那些未的人偶里恐还有暗藏的傀尸，找来！”

裴明领命办事，安煦继续望着城下。

他看似观望，其实有个细节想不通——甘悟是来报仇、“讨公”的，即便算计被贺茵用命揭穿，也该看着事发、看着事态失控才痛快，如今人呢？

他环向四望，周围再无地可看闹了。

回忆他方才借爆炸遁逃，也不似是要藏匿在某。

爆炸……

安煦心中蓦然腾起个可怕的猜测，又向裴明大喝：“寻一木偶，彻底拆开看！”

裴明等人即刻动手。

司天堂对付失控枢木人偶不在话下，几人七手八脚寻了个倒霉拆散，连关节的楔轴都拽来检查。偶人腔里有一只只小罐整齐码放，手臂、大的空腔里也有，罐打开，里面全是黑粉末。

是炸药！枢木偶的空腔里全都是炸药！

“断不能再让人偶城！”安煦着急大喝，“快通传四门小心爆炸！”

所以甘悟躲去哪里了？引爆的信号是什么？

安煦正自焦灼，空中传来木鸢振翅的轻声，有只小木鸟落在安煦指尖舞。

是莫九岚带来的消息，他正追着甘悟，下二人在——药缘寺。

安煦要来纸笔，将情况简略几行写下，放枢鸢肚里，让它飞去找姜亦尘；自己则往药缘寺去。

小木鸟穿透混的夜空，落在东门城楼时，姜亦尘刚用剑托砸歪一爬上垛的木偶脑袋，那家伙脚下连串大的木疙瘩堆塌，砸在地上暴起一趟烟尘。

姜亦尘收起短刃、握住小鸟，从它肚里拿信，见信中言说的情况急万分，只有落款那个“煦”字，不被急迫侵扰似的，静卧于纸上。

这一个字仿佛把姜亦尘扯回十几岁、没取表字的年月。好像他与安煦的一切亲近也因此回溯。姜亦尘将信握在手中，从盔甲侧怀里贴放好，迅速思量对策。

此时，他后一阵脚步声，是裴明带着几名同袍上城，后还跟着景星庆云。

这一对小近来在家待得好好的，知自家大人被王爷拐跑，倒也不算太担心，日夜寻思何时接到大人汇合的“密信”。

一翻一瞪，密信没接到，城门炸了，二人是认定安王在哪，自家大人就在哪，上城来找人；又两翻两瞪，如胶似漆那二人居然东南飞。

景星一拉庆云，扭脸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