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帝王路上必过的坎坷，他要推他一把，然后再扶他一把，趁自己还有力气。

至于姜亦尘和安煦，他们也是亲近的孩，但为了大晋江山，必要时若需要狠心折损，就只能如此。就像他多年间把贺茵扔给莫九岚不闻不问，因为即便问过，他也不能像丈夫一样对她负责了。

江山与私情是鱼与熊掌，哪里可以兼得？

姜庇想到这些笑了：这帝王真是当得腻人，好没意思，所幸，路很快就会走到尽。

符节送到姜亦尘手上时，城内外作一团。

城内在迅速清伤亡、收敛尸，没有发现甘悟。

而东南西北四方大门火速关闭，因袭击来得突然，城上的大分防御工事用不得。城外百姓被勒令躲去郊野林地，都城的天空东边烟雨、西边晚霞，漫散开一层铁锈的颜，得像被血提前染过。

姜亦尘站在邺城南向外看，城外没有战鼓号角，取而代之是木人们生涩、整齐的脚步声近，将城墙上的陈年老灰震得扑簌簌往下，甚至让姜亦尘披的战甲嗡鸣。

他一年多没上过战场了，如今骤然上架，居然是此等棘手局面。

“卑职禁军都统孙潼，见过安王殿下。”

姜亦尘侧后方，一位披甲将军躬持礼，等他号令。

“开四方通令台，火攻。”姜亦尘声音不。

箭羽挂着助燃瓶，拖着黑烟栽下城去。

“噼里啪啦”一阵撞响，燃油泼了木人偶满，火苗“腾”一下窜起好，但那些人不避不让，着火焰继续推战线。很快，燃油烧尽，那些家伙的木脸只多了几分黢黑，像炉被烟熏的。

“它们上有树脂阻燃。”安煦看城下。

“有什么办法？”姜亦尘问。

司天堂也有偶人，但都城内只有百来，不用，城外的在囤积所离城二百里路。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于是安煦没答，暂时在观望，枢木偶有很多动力模型，他需要分辨甘悟用的是哪一。

敌营人偶军阵中看不首领，那些家伙都自知该什么。行在最前排的人偶至城门，腔突然爆开，粘稠的黑油脂被激在城门上，枢木偶借献佛，将一支支尚未熄灭的火箭掷向城门。

“呼——”一声，火焰腾起。

城防霎时被大火围困，火苗有生命似的往城上够。

“沙土，快！”姜亦尘凛喝。

守军立刻将浸的成包沙袋往城下扔。

姜亦尘反手抄长弓，崩弦试度，搭箭、拉弓，一箭中一木人偶的肩膀关节，阻止它挥臂的动作。

可这只好使了片刻。

那木人偶肩膀关节不知有什么机关，竟能将长箭推来。更要命的是，枢木偶兵临城下，不怕火、不怕刀箭，油盐不，开始搭“人梯”爬墙。

“倒油！”姜亦尘低声，“通知全军好城抗击准备。”

油顺着城墙往下泼，浇在木偶上，让它们打，不少偶人爬到一半会摔下去。可这也摔不坏，那些家伙掸掸土还会卷土重来。

一而再，总会有运气好、能爬到城的。看姜亦尘要一脚将冒的玩意踹下去，安煦大喝一声“慢”。

晃的功夫，不知他从哪了个索，一抛而圈在偶人上，在裴明和几位司吏的帮助下，七手八脚将庞然大捆上城，拖在城上几刀卸下关节。

安煦用骨剑在木偶颈某一挑，大木脑袋像个削飞的土豆，好远。

“这法儿能不能学会？”姜亦尘问。

安煦都不抬：“我教的话，你一刻钟能学会，但别人难说。”

众人：……

姜亦尘无奈苦笑，发现对方注意力在人偶上，没意识到夸他的同时，把别人都踩一遍。

快天黑了，城上燃起火把，火光明灭，在安煦脸上投下影。姜亦尘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温存的夜晚，对方在他怀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失神的睛，还有落在手臂上的抓痕……那时的安煦有多么魅惑，现在就有多冷冽。

这人没穿盔甲，月白的衣裳在一众灰湫湫的战甲里非常招。

招的家伙蹲在木偶的腔前，用骨剑在人偶锁骨下方一撬，那看似平整的地方，竟然让他撬开个暗格，里面有个看不材质、也看不是心还是肺的东西，微微发固有频率的震动。

孙潼没见过此类异术，惊骇：“这玩意内脏齐全，难不成还会气吗？”

“脑袋没了，不动了。”安煦调笑。

孙潼跟他不熟，不知这话几成真假，腹诽：火烧眉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气场不善，引得安煦瞥他一，把他看得莫名一缩脖。

“这是《鲁班书》中的禁术，”安煦调转剑尖，既狠又准一剑戳中木脏，勉力一扭，“咔”一声，怪东西不动了，他自己则站直继续解释，“这是以秘法将人经络与活木通联，算是变相的读之术，群偶有首领，而这首领……”他问姜亦尘，“殿下还记得血愧尸吗？”

姜亦尘当然记得。

那些不死不活的尸在都城近郊的蜃楼里折损了他的兄弟。

“你说它们的首领是傀尸？”

安煦刚想回答，神突然一戾，随手抄过一旁士兵手中长枪投去，枪越过人群，将城垛边冒的偶人戳下城去——那些家伙上的油渐，防御越发吃，禁军士兵们正在用石往下砸。

他快步到城边向外望，试图在群偶中找首领，无奈天暗，那些东西不用光亮视，安煦只能看到城下乌漆嘛遭一大团胳膊舞、木脑袋攒动。

也就在这时，城东一声尖啸，橙红的信箭冲天，跟着，四方通令台上战训传：“殿下，东门涌现百姓，有百余人，多是老弱，千里镜暂未见枢木人偶，可否开城门将他们放来？”

姜亦尘冷静思量，凛声：“不能开。用挂锁救人上城，救得了是造化、救不了是命！”

令台传回一声：“得令！”不再有声音。

但此事俨然不对，姜亦尘默声片刻，下令：“孙统制在此镇守，避役司和禁军飞霄、落鸿二营的兄弟们，随我去东门！”

言罢，他在万众瞩目中看安煦。他一直有句话问不——莫老师不是给了你手札，甘悟为何还说你命不久矣？

安煦似是看透他心思，话茬比他快，在他腕上一：“你安心守城，我得确定偶人的制动机制，有发现即刻让枢鸢传信于你！”而后，他借着与姜亦尘错的机会，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语速很快，“床上的仇没报，我哪儿舍得死？”

一息耳语，羽一样轻轻落下，在姜亦尘心猛然一刮，惹他蓦地看人。

安煦则一跃上内城廊，拉住城飘索，跃下城墙。与贺茵不同，他像一只展翅的飞鸟，飘然落地，只几晃便没街巷。

裴明与二人相熟，早在陈默的拨下看二人藏着猫腻，向姜亦尘叉手一礼：“王爷放心，下官保护大人！”

言罢，他呼哨一声，司天堂司正、司吏即刻分为两队，一队留在城上支援，另一队索下城追安煦去了。

姜亦尘嘴角弯起丁笑，飞上，通过城的跑往城东赶。未到地方，“轰——”一声响，坐骑被吓得嘶鸣，姜亦尘赶快带住匹循声看。

余震未平，东方一朵殷红的信箭直冲上天——东门破了？

东门破了！

他扬鞭打，片刻不再停。

赶到城时，城东大。

守城的禁军副都统焦烂额、脸都绿了，哭喊着扑过来：“殿下，卑职娘亲在城外！卑职确实仔细探查过，未发现有人偶埋伏，才开的城门，谁知……谁知……它们藏在城外沟渠里！”

城东有两条都城的排污沟渠，那地方本不可能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