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尽惨状，”安煦皱眉回忆，“原来当年他没死。”

姜亦尘沉思，记得在《晋历代集事录》里看过这段，事情居然给一杆支回五十多年前。

安煦讲完猜测，看向甘悟：“贺凝儿是太师叔的人吗？她利用灵光收敛钱财，是给你在山坳窟里囤积枢木人偶所用？你们用枢术联络，不经第三人手便不留痕迹，那些人偶只需工匠慢慢修造，造好后无需粮草、不行迹，只待今日？”

万万想不到，事情闹一大圈，是自家后院的老草垛起火。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甘悟冷森森盯视安煦，片刻，他疯狂大笑：“哎哟！好啊！好聪明的后生，不愧是皇家的，不枉莫九岚那臭小悉心教导，你猜得差不多，”他仔细端详安煦，话锋一转，笑意收敛，“可惜，你好像没几年命好活了，再聪明都没用。老朽更懒得同你废话！我只等半个时辰，你父皇不来、师父不面，我亲手掐死你，免得你往后病发生不如死！再让枢木大军踏平邺城，用整座城池祭七十六位被腰斩于市的同门，换公理正义！”

话音落，肖华门城上扬起小片。

有侍人急急忙忙跑回去给姜庇报信。

姜亦尘听对方言之凿凿安煦的病况，不知这是否危言耸听，无奈大当前哪怕心如刀绞脸上还是副平和模样，低声向陈默吩咐：“速去通知城中四门防御，疏散百姓，召避役司全兄弟来支援，”然后，他策上前，仰脸看术士，慢悠悠，“阁下说本王非是六皇，证据何在？你说当年司天堂内围剿不公，时隔多年内情谁能说清？而你声声讨的公，是以邪术造偶、怂恿边关大族内、挟民，此类，算什么换公理正义？”他眉目冷若冰霜，看转向贺、赵二人，“舅舅，赵家主，二位为朝堂信任的世家大族，轻易被人蛊惑蒙蔽，前来讨要说法是假，围困都城是真。此等谋逆大罪，你二人乐得背，族中的老少妇儿也乐得背吗！”

这话，贺谨与赵罡脸皆变，对看一。

他二人家族与这位甘先生二十余年情，都知此人有能耐，却未听闻他与大晋皇室存着这仇怨，这人一直以帮助二人家族兴旺之心示人，把两大家族骗得好苦。

如今，贺、赵二家彻底成了贪得无厌，被人看准所求，当火枪使还不知的傻！

贺谨、赵罡神一对，看要动手发难。

未曾想甘悟年事虽，人却异常警觉灵活，虚晃一招踮脚在钟楼围栏上一踏，跃到更上层，幽森森：“二位什么？黄小儿逞之利就将你们唬住了？待老朽攻破城门，把姜庇和莫九岚生擒，扶你二人中的一人登位如何！”

“你休想！”

有人言呵斥，嘶哑无比，音仿佛是地狱里怨鬼的哀。

循声望，肖华门侧楼城上现一诡异影。那人很纤瘦，一副骨架挑着整衣服，利用奇怪的木质护甲支撑才站稳在堆垛边。她一袭素白衣裙，脸上覆盖半片枢木面罩，一双明亮眸，霾天气落在她上，给她增添一层朦胧画意。

“阿茵……”

贺谨睛大好几圈。二十多年不见，他一就认了妹妹。

“大哥，”贺茵向贺谨福礼拜过，“当年大哥去外域后，是我年幼无知，为家族兴盛的虚妄承诺所惑，误教门、作为圣女以生嫁之术追随圣上，陷旋涡二十载，落得这般下场是活该。如今幡然悔悟，为时已晚。但不能看妖术祸国。”

她说话声音从枢木面罩里扩散来。不知那装置里有何机关，发的音奇怪，却能清晰众人耳中。

这短短一段言语中关键太多，城上城下即刻鸦雀无声。

安煦心惊不已，阿娘的现了他的思绪。

但他认得支撑她站立的枢木护和扩音面罩极难得，眯向母亲侧巡视，果然见她后一人儒雅清正，是莫九岚。

“大哥，那老说你手里的怪东西能证明我已死了，六殿下活不好？”贺茵指向骨生，“你看见了，我还活着，我儿……也好好的。那妖人是听途说，打探到不实消息，伺机发难来了！”

她所指不实消息是贺凝儿故、姜亦尘下狱。

城上风很大，将她的素白衣裙从木质护的隙里得翻飞来，像无数只洁白蝴蝶簇拥着枯木。

她见兄长还怔忡，看向安煦所在的方向，不能指名姓：“儿啊……当日你误解莫先生了，这么多年他或有私心，却不是他迫害我至此。”

这句话说完，她长一气，不再看安煦，是生怕再多一，心中决定便会崩塌，她瞪着甘悟：“你用莫须有的异术蛊惑我父亲，借助教门控制我和我家数十载，我苟延残留一气，就是想证明异术控的是人的恐惧！需要以自残证明虔诚的教门都是邪教！”

安煦闻言心中划过闪念，这是直觉。

“不要……”他张嘴想喊，话到嘴边变成了喃喃。他见过娘亲的惨状，让她痛苦活下去又何尝不是残忍。

阻隔人海，贺茵心有所，第二次看向儿的方向，笑微微的：“阿娘没好好与你相过，往后这咒破了，你可以自己、想的事，去任何地方……”

话音落，她在那枢木支架的帮助下往城边走，往前探，整个人翻城墙，在跌落城的须臾脱开枢木支架。

莫九岚、几名近侍看她如此，似是早有预判，冷漠无比。

而安煦中，这个瞬间在无限拉长。那素白的衣裙着风骤然张开，阿娘化一只大的蝴蝶，衣袂飘摇是蝴蝶被风破的翅膀；然后，他的视线飘，能飘去天际，他看到姜亦尘攥缰绳，担心地蓦然看向自己；看到贺谨惊恐扭曲着表情、张大嘴却发不声音；看到城下无数张惊骇或茫然的脸……

唯独没看到她有任何的挣扎、不舍。

然后，砰——

她穿越霾，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刻万籁俱寂，风都停了。

枢木面罩敲在地上碎开，还剩一片面纱覆盖在阿娘脸上，为她保留最后丁面。血扑散开，蝴蝶的翅膀搐几下，不会动了，剩下一团被风轻轻摆的死气。

这于贺茵而言是彻底的解脱。

安煦有一丝替她兴，同时，心里又有团大的悲伤薄。他方才有一瞬间幻想，事了之后能带阿娘去养伤，让她不再痛苦，把年幼未曾说开的话好好说。

可是来不及……人生总是有遗憾，命运总在捉他，他却像不认命的枯叶，飘落枝丫、任大雨磅礴、罡风惊天，也学不会随波逐、逆来顺受。

他突然自嘲地想：原来我也想控制一切，原来我也愚不可及。

这念飘过，他心一阵炸痛，轻咳两声，合了睛。

有一行泪下来，用于告别母亲，告别他过往被摆布、浑浑噩噩的二十余年。

众目睽睽下，姜亦尘不好表现太过，策向安煦贴近分毫，看那架势是担心他受不住情冲击失神落。

安煦看向他，泪带笑，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悲伤。他低喃：“权利心术面前，你我尚能平安活着，已属不易。”

这话在周围人听来，还像是安姜亦尘。

姜亦尘，展眸看向贺谨手中的骨生：“舅舅，那古怪东西受得到死亡吗？它不是生机吗，怎么提前枯萎了？”

贺谨发麻，看亲妹古怪地现在前、几句话说完死得脆，心下震撼。

这一遭前来是偏听偏信，若理不好，贺家和赵家的气数都要完。

他木讷地看琉璃罩里的。

那破玩意还是半死不活地困在里面。

贺谨怒意上，将它狠狠摔在钟楼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