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诡计付诸实践，安煦又看清姜亦尘里的焦急和心疼。

那神太复杂，把他的坏心思包围起来，四面夹击。闹得他只能举手投降。

“我没事啊，俩祸害都抓到了，而且我还问了不得了的消息，我给你说说，”他装轻松自如，从怀里摸条帕，将披散的发扎住，不吝一偏，“老梁在里面，快绑了。”

姜亦尘手示意几名避役去，睛却没从安煦脸上错开。

他看得来他撑。

他恨他撑。

安煦看他那模样，心里有个小人挠挠脑袋：好像不用啊，咋整……

他想不谋诡计，一时呆愣。

夜很了，风把他不厚的衣裳得飘摇，他穿的是件居家外袍，下摆是剪边，错落的衣摆随风，衬得他像下一刻就要散在风里，飞去看山河大川，不肯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边。

这人明明什么都没再，甚至面带笑意，姜亦尘每靠近他一步，心里的酸就多一。

他脱下外氅裹了人，半句话不说搂着他往外走。

搂得很。

他顾不上安煦在下属面前的颜面了，心里堵着一气，委屈地想：都伤成这样了，脸面能值几个钱？

他要让安煦全幅量依靠他，只依靠着他。

而事实上，安煦是没力气了，任凭姜亦尘带着走。

对方脚在镫上借力，抱他一跃而起，把他安置在怀里侧坐，又在腹上轻两下。

安王殿下的坐骑是战，比不上安煦的溜儿奇特，也是极通人的，此时它承载着主人和他在意的人，走得稳当。

可是吧，安煦打小到现在，骑从没侧坐过，这姿势……不太威风。

边很多人跟着，他支棱得像。

姜亦尘看他一，扬手示意众人“不用跟”，又在腹三下，儿撒蹄飞奔。

行窄巷，安煦见此地离东城门不远，是各族杂混住的区域，这片地方有很多古岚族人，他们习自成一派、贼抱团，一人有事，敲锣一招呼，整个巷的人都能来跟对方仗。前些年，安煦只要听执金吾说借枢木偶，就知是这边又打起来了；如今十来年过去，古岚族与官府的关系很微妙，是互相尊重，井不犯河的状态。

梁九立选在这地方藏匿，聪明的。

眨功夫，儿跑二里地。

姜亦尘把安煦扶得稳，半句话都不说。

“你生气了？”安煦嘴。

姜亦尘垂眸看他，叹气，还是没话。

安煦一看，心：这有门啊，好歹不是茅坑里的石，连气都没有。

他越过姜亦尘的肩膀往他后看，见众人被甩得影儿都不见，临街铺挂着气死风灯，给黑暗打起一圈圈光。

安煦不支棱了，往姜亦尘怀里靠，侧脸倚在他肩膀上，似是不太舒服，又蹭了个舒服：“有冷，你抱抱我。”

他话音极小，七分虚声三分实音，一寒夜里的白雾全在姜亦尘脖上。

可见，姜亦尘脖颈寒起立。

可他还是不说话，一气，收手臂将裹在安煦上的袍拢住。

安煦得意地眯，鼻尖贴着对方下颌的肤，亲昵地索求气味一般。

“搂一，我想合会儿。”他又。

面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要求，姜亦尘脾气哑火。即便他知这太反常、是怀里坏家伙的战术，但……无比受用。

他几乎立刻心，刚想问他有哪里难受，心思一翻：这么容易被他糊过去，他下回肯定更肆无忌惮。这人何时开发了此类技能，这样下去还得了？

他垂眸看安煦，见那家伙正仰在他肩膀上，看他。

哎呦……

他赶快收回目光，冷着脸，却改单手牵缰，另一只手在安煦腰上搂一——将人搂得稳稳的。

安煦说是耍赖，也带真情实。他疼、手疼、肩膀疼、脚都疼，更因之前埋针剥离意识外加梁九立的一闷，让神志产生了延后的不良症状。匹颠得他恶心，是视觉和平衡系统失调导致的，于是他轻轻疏散的瘪闷气，双手环住姜亦尘的腰，合上睛。

他被梁九立掳来，坐车约么嘎悠两刻钟，跑很快就能回。而极短的路程上，安煦被姜亦尘上熟悉的气息和包裹，到地方时已是半睡的状态，被姜亦尘抱下时，才又清醒了。

数不清是第几次，他被亲王殿下抱门。

王府众家人早见怪不怪了，值守侍人只是低眉顺，跟在自家王爷侧等吩咐。

“备温。”

侍人应声下去。

安煦却低声：“先让我去趟书房，我得用用药匣。”

姜亦尘脚步一顿，即刻调转方向抱他去，终于忍不住开问他：“怎么了，上还有何伤？”

方才他将安煦从上到下打量过一遍，没见他有缺损。

安煦“嗯”声磨叽片刻：“还是……屋说吧。”

姜亦尘端宝贝似的，将他放在窗边卧榻上，把他全的医匣、药都拿来。

这时，他看见了，看见安煦左手背上一片燎泡。

他气息登时不对，牙要咬血来，凛声问：“谁的……梁九立？”

安煦扬眉看他一：“那边的布帛帮我剪开，你不帮手，我自己可不了。”

他不告诉他罪魁祸首是谁，还要给他安排活儿，免得这家伙现在就冲去把赵恒撕烂了。

姜亦尘只好压着脾气听话帮忙，但看他剪裁那布帛的模样，好像安煦的伤是布条的。

安煦弯嘴角笑容，手法利落地将泡挑破，用药仔细将整只手清洁过，再用特制的药膏敷在手背上，把手伸到姜亦尘面前：“帮我包一下。”

姜亦尘依言照，安煦看他像要被着的炮仗，终于没忍住低声笑来。

姜亦尘鄙夷看他。

他则一歪，将王爷鬓边不知从哪件衣裳沾来的绒摘下去：“向来冷静自持的殿下这样心疼我，我好兴啊。”

屋里没第三个人，他偏要把声音压得低，说悄悄话似的。

姜亦尘被他磨得不行，心里的火也找不到人发，闷不吭声化锯嘴葫芦。

安煦更想笑了，但想着笑人太过怕要乐极生悲，吭哧几声。

他见姜亦尘把他手包得仔细，赞：“裹得真瓷密，诶，你知不知，很远很远、有个叫米斯尔的地方，那里的人用金砂搭建尖坟墓，他们死后也不埋葬，就跟木米亚一样，先把脏腑掏去，在用盐药料涂抹，最后就这么一圈圈地裹起来，才封砂墓，你这手艺……”

姜亦尘越听越不对，心这人也太百无禁忌了，怨生生横人一，把安煦的话看没了。

安煦一瘪嘴，心：不听这个？那我说别的。

他也说不清原因，他心里有个角落藏着说不明白的难受。现在他只想跟姜亦尘说话，好像风雨险阻之后，和姜亦尘闲话是最好的神纾解。

他随手拿起抑制雾蝇的药吃下。

“这又是什么药？”姜亦尘的注意力立刻被引。

安煦迅速盘算梁九立向姜亦尘坦白给他吃卵药的概率，思来想去觉得老不至于傻到自己透这事，然后被姜亦尘成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