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用帕捻起来，细看又发现不是。

土里有极其细微的闪光。

姜亦尘心思一翻：难不成是雾蝇受的血和泥？

他着力气把土拈碎，再凑近仔细观察，长舒一气——不是虫卵。

“这是丹心土啊。”一旁有人搭话。

来人是个勘官，该是见他跃下，跟来看的。

他见姜亦尘没反应过来，乐呵呵行个常礼：“王爷不知不奇怪，这东西极少见，是士炼丹用的，也特殊陶窑的烧制料。”

在这现太异常了，可这月漉烟韵阁搜了个遍，没有任何一件中掺杂此，近来也没有士来过。

就这么着，一连三日，避役司可着都城寻丹心土。

筛三个地方有，都在正常运转，工匠全都排查过、没有异常。车到山前时，还是裴明在卷宗里查到路来着。“路”通向西郊这废弃砖窑，这里曾给士烧制过法事人偶，少量采购过丹心土。

所以，三天后的现在，姜亦尘跑到这鬼气森森之所，看砖窑。

他翻下，心：今儿个八成又难早回，不知无烬是不是还熬着等我。

脑不务正业须臾，陈默已经带着众避役迅速拉开阵势，向内搜寻。

片刻，砖窑内传几声呼哨，示意里面没有危险，但有异常。

姜亦尘也往里走，正迎上满脸焦急的陈默往外跑。

“六爷……”他嘴，“里面的人还有气。”

砖窑外围有一堆废弃、烧坏的烂砖砌墙围着，看不到院内情形。

姜亦尘大门，先被惊得尾一。

“哎呦，忘提醒您，这里面都是这玩意。”陈默讪笑着赔罪。

那吓人的东西是个陶罐。

更确切地说，它是个被架在木上的陶罐。

有人用木捆成人型，跟真人等，戳在门边。木人的脑袋上扣着陶罐，罐用红沙粉调画了五官。

空的神，合一张要裂到耳边的微笑大嘴，实在违和。

其实这玩意单看不太吓人，甚至有几分呆傻，让人想敲它脑壳，偏偏它被放置在废弃破院里当门神，就总给人错觉，错觉它有心儿，下一刻就要活过来，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唱歌、舞、不为人知的事……

带着它后的喽啰们。

那是一群纸人，姿态各异站在院里，上别着喜，脸全涂得像猴，有的似在攀谈，有的则在望向屋内。

这些纸扎得糙，与来瑶琴的手艺比不了。

姜亦尘挂心陈默所言的“人还活着”，无心多看细节，步正堂。

正堂原本是砖窑的供堂，迎面神台上本供着窑土公公。现在，石像翻去供台下，躺得舒坦，上脸上一层土加一层蛛网，糊得匀实。

而供台上面依旧有人端坐，那人穿着殷红的嫁衣，盖该是被陈默掀开的，面帘后，那人睛合着，嘴上涂了脂、活像吃死耗，脸却泛青白，他双手叠在前，姿态规矩、端庄，像睡着了。

……只要没人看到他颈侧的。

在动脉上，血正往外滴答。

“快救！”姜亦尘凛声，又再眯细看。

此地灯光昏暗，“新娘”的面帘又垂珠很密，好不容易姜亦尘看清了——那是王宝萍！

陈默得令上前，扬手将小萍脖上引血的下来，把金创药往他脖上倒。

创汩汩冒血，药粉被冲开两次，且陈默位不佳，并不方便治疗。

裴明一哂，学着自家大人的模样一跃上供台，他垂手接过陈默递来的伤药，正要再往小萍脖上怼。突然看到了什么，“哎呀”一声惊呼，险些连人带药一起翻下去，被陈默扬手扶一把。

他下意识稳住往起站，又忘了在供台上，脑袋“砰”地磕中堂梁，疼得直呲牙。

陈默嘬牙：他脑袋后面有张脸你又不是不知。

嘟囔一句“行不行啊”，也跃上供台。万没想到啊，他腆过去的脸恍如被猛扇一掌，也惊得个哆嗦，好歹有心理准备，叨叨一句“阿弥陀佛”，接过伤药，倒在帕上，压住小萍伤。

供台上仨人挤一起，两个还活份的老爷们一对神，左右分开，端神像似的把快死了的这位请下供台。

这回，所有人都看见了。

小萍后脑长在发里的怪脸还在，睛合着，嘴之前也是被过，现在线又给挑开了，着一只断手……

手大嘴小，嘴角两旁开豁，血还滴滴答答渗着。

“为什么要这样……”陈默喃喃。

此时，裴明倒沉稳多了，巡视一圈，发现供台附近有张图。

他把图拿过来看，见上面画着五个人，分别对应“不忠者剜心”、“贪婪者实腹”、“窥秘者封眸”、“多语者诤手”、“邪者焚脉”。

小萍与那“多语者”一模一样；至于其它的，则是剜心、吞碳、烙，而最后一个焚脉则只看得人被绑住。

“这是何意……？”

陈默看多语者诤手，还是话密。

姜亦尘：“那其实是婆罗多古国的一刑罚，以人自为引，下药之，再缚其四肢，待他望暴涨到血脉迸张、意识崩溃，再以特殊手法断其经脉官，使其永远停滞在无尽的痛苦里。”

“哦……”陈默恍然之后再次困惑，“但六爷，这么、这么……变态的法儿，您如何得知？”

姜亦尘之前听安煦说的。

他张张嘴，没好意思说。

总觉这事说来是败坏安煦形象，遂一笑。

这时，避役和司吏联合将此地搜查完毕，确定一切是小萍自己得，无第三人的痕迹。

王宝萍呼很弱，姜亦尘让两名避役将他小心搭起来——需得赶快找无烬救他；且这家伙的怪样确实需要无烬给掌掌。

连番震动没能惊醒小萍，怪脸倒“呜咽”一声，他中戳着断手，想说话，只能发“呜呜”声。

姜亦尘示意几人继续走，自己跟在一旁，攥住断手手腕，巧劲一扭、一。

怪脸“嗷”地惨叫，猛然息几下，嘴角的豁又有血渗来：“王宝萍……老、老杀了你……！”

姜亦尘不理他的激动：“你杀他，自己不也得死么？他为什么这样对你？”

他想利用对方的怨怼话。

怪脸认了姜亦尘的声音：“你……你是安王……你带我见安煦、我要见安煦……你让他救我……让他把王宝萍毒哑、削手、断！我就把所有事告诉你……”

他说到这低哑着声音笑，是完全不在乎二人一同生。

悲悯在姜亦尘脸上一闪即过。他惯是温和不外，大分情绪都放在安煦上。这般展心思，已算是相当唏嘘了。

队狂奔，向着一片烟火喧嚣、煦光温和。

而不知何时，天空中有影追随众人，那影儿徘徊须臾直冲裴明来了。

枢鸢落在裴明坐骑的鬃上“舞”。

裴大人速丝毫不减，脸却越发沉泞，待小鸟汇报完毕，他急转向姜亦尘：“王爷，这是我们大人的鸢，他追到了梁九立，命我带人支援，鸢鸟本是去堂里的，没找到我才又到这里来。”

——时间已经耽误了！

姜亦尘的冷静立刻碎了：无烬这家伙！跑什么啊……三天不看着他，他就不消停！瘸着，成那样，还去追什么梁九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