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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8/10)

之后,骆九把一双儿女捧在手心里护着,尤其女儿骆无瑕,将笄之年,依旧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那丫一直当安煦是大哥哥,因为二人名和表字中都有个“无”,她便总说安煦是她失散多年的兄长,闹到十几岁时,安煦不得不单方面避嫌。

安煦去幽州前,来过二叔家吃饭。

那次他没见着骆白璧,但观父女二人和谐安乐。谁曾想时隔月余,已然是人非。

正堂中,灵堂撤掉了,灵位还摆着。

安煦驻足上香,看到“骆九”三字心绪翻涌,明明约好回来时再一起喝酒的……

他将带来的酒封打开,从供台上拿碗,将里面净泼开,满倒第一碗酒洒在灵前,第二碗一饮而尽。

酒香,也像动的刀,穿心肺,把安煦呛得咳嗽。他缓息将空碗和酒坛一起摆在灵位前:二叔,你的蜃楼为何会现在城郊。不会不明不白的……

家骆阿伯站旁边看着,见安煦脸惨淡,比从前更加清癯,劝:“大人脸不好,心意尽到了也就回府休息吧,唉……平时也没个知冷的人照顾您,回还来家里,我给您烤馅饼吃。”

安煦笑了下:现在倒时常有人得我浑不自在……

“一提您的手艺我都馋了。无瑕在内宅吗,我得见见她,我不信白璧丧尽天良。”

骆阿伯自有见识,立刻会意安煦此来不全是私情,引其内院,示意他在门外稍待,自行屋,到屏风一侧低声:“小,安大人来了,想跟您说说话。”

骆无瑕颅骨塌碎,半张脸包在布帛里。

她用没伤的睛怔怔看桌案上的空瓶,不吭声。

“小……”骆阿伯又温声叫她。

“去年过年,雪下了好大。无烬哥哥来家里玩,给我带了一支衙门后山的红梅在那瓶里、映着雪真好看,那时候多好。如今……没了、我就像那只瓶一样……”姑娘的目光从瓶挪开,“他刚回都城,公务很忙吧,还是快请他回去吧。”

这么多天过去,她已经没力气吵闹发,话音幽幽的,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让人心疼。

“小,”骆阿伯没照,“安大人说他可以不来,但案现在落在他手上,他相信少东家不是丧心病狂的人,所以想问您几个问题。”

事发以来,所有人都认为骆无瑕先指认兄长、再当堂翻供,是重伤之后神错。有人看她可怜、有人说她懦弱,却没人相信她。

安煦一句相信,让她神一震。

“那请他在屏风外小坐吧,无烬哥哥喜在白茶里加陈,阿伯帮忙置备上。”她

姑娘闺房内室门有片织纱屏风,安煦在屏风外坐下。

“无烬哥哥……”骆无瑕低声。

她很久没哭了,大夫嘱咐她尽量不要哭,但现在安煦就坐在外面,她只叫他一声,就哽咽了。

安煦看到姑娘半倚在卧榻上的影儿,朦朦胧胧依旧是丽的;同样,他能隐约看到她脸上厚重的包扎,回忆刑的验伤绘影。

“你先把伤养好,恢复容貌并非全无办法,只是……你或许要受些苦楚。”

“你想问什么就快问吧,”骆无瑕低,拽着袖边,“又要我讲事发当天的细节吗?”

安煦摇:“那些在刑卷宗里有记录,不用再讲。我想问最近白璧有何异常?

“异常……你指什么?”

安煦掰开:“比如你哥曾经吃饺蘸醋,现在突然喜辣椒油了;又比如他从前只窝在家里看书,现在去山沟沟。多小的事情都可以。”

“我觉得我哥好像有喜的人了,但我爹……”提到“爹”,姑娘声音又开始发抖,“爹爹因为这事生了好大的气。”

“怎么说呢?”安煦问。

印象里骆九不是老古板,骆白璧十六七岁大小伙,有喜的姑娘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骆无瑕继续:“有一次我哥回家,哼了个小调,唱什么‘压断梁’、又什么‘十指蔻’,我记不住细节。只记得那歌谣词怪、调也怪,爹听见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哥痛骂一顿、险些动手。后来爹问他从哪里学的。他说听一位姑娘唱的。也不知怎么爹就又生气了,勒令他不许再唱,更不许再跟这人见面。那之后,他俩总吵架,我一来,他们就又和好了。但我觉得那是假好,给我看的。还有几次,我看到我哥半夜偷跑去,清晨才回来,爹该是不知,我猜……他是见那喜的阿姊去了,”骆无瑕说到这也想不通似的,“无烬哥哥,这是艳曲么,爹爹为什么不许他唱?”

“不是艳曲,但也不是什么好词儿。你不知他到底从哪学来的?”安煦又问。

骆无瑕摇

安煦想再问,骆无瑕鼻息突然不大对,动作也开始不对劲。

她的不自觉地搐,瞬间严重到难以自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李大夫!快给我拿药,我……疼!越来越疼了!”

几乎同时,偏屋冲来一名医女,急急忙忙到百宝阁药柜里拿药。

安煦顿觉不对——骆无瑕神经受损,会引发痛,但疼不会像诈尸一样,起得毫无预兆。

他抢到医女边,顾不上礼数,一把握住她手腕:“用了什么药,给我看看。”

只两句话的功夫,骆无瑕几近癫狂,撑着往床下爬,发披散,姿态如女鬼。那照顾她的小丫要扶她,被她甩开,一个墩摔屏风外。

“无烬哥哥,快把药给我,我要疼死了……”

医女语速极快:“大人,小疼周期发作,这是临州大夫给开的药,确实用。”

“不行!”安煦低喝,他把药凑在鼻边,“这里有龙息草,用了就上瘾,已与中毒无异,再分毫就彻底离不开它,往后活都活不痛快!无瑕,我看看你!”他说着话,往里走。

骆无瑕哀嚎一声,扭脸往卧榻犄角里躲,嘶喊:“别来!别看我!你把药给我!你就让我这样吧……我宁可死了,宁可痛痛快快死了……别看我……好疼……给我药……”

“宁可痛痛快快死了”在安煦心戳一下。

这也是他的期愿,但立场不同,同病相怜须臾即逝,他迅速冷静,从怀里摸抖两抖,往自己睛上一蒙:“止疼的法儿多得是。”

他方才隔着屏风看清床榻位置,现在两步到近前,准捉住骆无瑕手腕:“看,我看不到你。你跟我说说话,很快就不疼了。”

“我……我说什么呢……”

骆无瑕转过脸,便是灰蓝的帕将安煦肤衬得净。

净了,少些血,显不近人情的冷。

极度的冷静像狂风浪中的定海针,把骆无瑕的怕镇在心底。她一声,安煦就听声辨位,左手扶住她额,右手两针落下。

说也奇怪,针曲里拐弯、比寻常银针,可扎在上,非但不疼,还有说不的轻快。

骆无瑕脑浆从里往外涨的疼霎时被带走许多,她恢复不少,甚至觉安煦左手掌心的微温和燥;跟着,昏沉铺天盖地,她稳不住平衡、去握安煦的手,合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安煦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说了句“睡一觉,醒了就不疼了”。

她向后倒,被安煦护住后脑、安置躺下,又下了几针。

医女全程旁观,见安煦蒙落针,极快极稳,顿时心生敬佩。而还不等她赞叹,安煦便开:“那药不可再用。姑娘若是会寻常针灸,安某便将伏羲九针中的止疼技法教给你。”

医女听闻“伏羲九针”惊诧无比:“先生怎能将这等技法随意传授?”

安煦起,转屏风扯下蒙,笑:“医术本该济世,多一人会便多许多人受益。这法儿不能害人,往后姑娘无非是在利益与良心之间权衡罢了。”

他善良豁达,医女打起十二分神去学,她自己天资不低,安煦教得顺利。而待她将安煦赠与的怪针收好,想再请教旁的问题,对方已经一瘸一拐门去了。

时近正午,光垂照,冬日小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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