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因为这是属于两个人的拉扯。

他珠一转，轻咳一声皱眉，似想捂心，手在姜亦尘掌心中动了一下，又没挣脱，不乐意让姜亦尘看脆弱似的——

事实上，姜亦尘还是没把安煦了解到骨里。这家伙确实不喜展脆弱，但他是不喜展真实的脆弱，越严重他才越轻描淡写；而装相哄人解除困境的活计，他得很熟练。

所谓真亦假来假亦真，虚实结合，骗人最厉害。

无奈姜亦尘暂未领悟真谛，立刻放开他温声：“梦是假的，”他看一窗边，有微弱的星月光辉洒来，“离天亮还早，你再好好睡一觉。”

安煦有想笑，他使坏得逞，尴尬散了，心想：他怎么喂我的，就算嘴对嘴，没看见也权当不存在。又不是黄大闺女……

他脸上不动声，察言观看姜亦尘一系列行为能归结为“怕”，想了想，略表歉意：“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本来只是在意那枢木偶，打算看看就回来，谁知里面藏了个孩。”

毕竟是姜亦尘救他，否则让他撑到司天堂分来救场，伤会更重。他破天荒地说两句话，想糊过去就算了。

万没想到，不知这话怎么刺到姜亦尘了，他脸骤冷。

“没想到？”他声音也冷，“你怎么可能没想到？”

安煦愣了一下。

对方很少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对他说话。

并且……一语中的。

他确实不是没想到，是压不在乎。他又太聪明，嘴里药味还冲着鼻腔，品药开得极巧，几味药能彼此激发药，又相互制衡霸，显然大夫是个手。八成大夫刚跟姜亦尘说了什么，才让这货现在变刺猬。

他稍有思量，确定大夫本事再大也不可能知剔骨制剑的异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糊：“确实是我疏忽了，下次……”

“你还想有下次？”姜亦尘打断他，一气在板凳上坐直，定定看他。

安煦皱眉了。

心：找茬？怎么没完了？我越低声下气，你越咄咄人？我死我活关你事。你也没跟我事事代啊……

这是二人之间的死结。

他也来气，掀被下床：“哦，是下官让殿下费心了。下官向来鲁莽，殿下不见为净，便没下次了，”他一边说，一边蹬上靴，“案件未结，或许与坤灵镇有关，下官这就去将来龙去脉清楚，再来……”

话说到这他站起来，怎奈真应了那句医难自医，虽自我衡量走几步路、坐着问案不要，但没想到脾气上起得太猛，供血困难、四肢瞬间发僵，前猛暗，人一下定住。

姜亦尘脸骤变，须臾间在他腰上一抄，将他回床上。动作很急，带着怒意，依旧在及他后背时巧妙地护了伤。

“好好躺着！别逞！”他单膝跪床沿，正好卡在安煦双间，把人卡得死死的。

这一回，安煦确实没反应过来。还发就被放倒，回神时已经摔在被里，双手被姜亦尘着打开，禁锢在侧。

他一阵气闷，想瞪姜亦尘，怎奈太虚让刀没威力，更因急怒角泛红，看那模样也分不是想咬人还是委屈。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力敌不成，嘴上找补：“什么？怕我死了就没人扶你青云志？下官给殿下利刃，鞠躬尽瘁，不会立刻死而后已，别生气。”

姜亦尘简直要气死了。

但他现在位占有绝对的控制，安煦没继续挣扎，让他觉得“安全”，他咽了咽，咽下怒气，压着脾气：“大夫说你金针压是堆堤治洪，他还说你破罐破摔……你自己医术明，怎么可以这样？你是没想吗？你是压不在乎……”他仰起，不想让安煦看他那张无能狂怒，怒到极致要哭了的脸，“还有……你的伤是剔骨吗？你……到底为什么成这样？你看我着急很开心是不是，就这么恨我吗！”

他不想让安煦看表情，不代表安煦看不见。

“‘恨你’……？”安煦低声重复他的问题，把这俩字在脑袋里过一遍，然后偏过不看他，像在跟被说话、跟空气说话，总之不是跟他说话，“我不恨你，但又觉得有些事就这样过去了对不住自己，所以……我只想扯平。你救我的命，我帮你查清利益谋，帮你护江山社稷，往后若能扶你为王称帝，你我也算千古君臣佳话，这不够吗？这够了，姜亦尘，再多的就别问了。咱俩有各自的不想说，等到尘埃落定，对酌一斛，这辈也就扯平了，不好么？”

姜亦尘蓦地看他，说不话，只是摇。

他以为二人关系有所缓和，原来一切是他的臆想，他玲珑心思被安煦炸得七八糟，脑也七八糟，他想：不好，我不要扯平……你欠我、我欠你，哪怕冤冤相报也能天长地久，怎么能扯平呢？我不要扯平……

思绪如滔天浪，话不知从何说起。

他未开，安煦又笑了：“那你告诉我，除了六殿下，你是谁呢？私心的想法，我凭什么告诉你？”

姜亦尘被安煦几句话在心了好几个窟窿。

他居临下看安煦，对方一黑发铺天盖地，得雌雄莫辩，明明快要碎了，还着一张嘴不饶人，曲解他的心意，专说扎心话。他发了狠，甩开揪扯，咬牙切齿只说本：“我是在意青云志吗？那些都是狗！我是在意你！从到尾我只在意你！”

字字句句敲在安煦心上，把他敲得发懵。他呆愣地看姜亦尘，表情由惊讶转向质疑。他和姜亦尘都是人，谙话是鬼画，事情才是下骨的理。事关自己，钻了角尖。

安煦讷住少时，嘴角弯不屑的冷笑：“殿下说什么呢？你对我是着相，你想通过我救赎过去的遗憾吧？”他仰脸看床蜡烛，光恍得睛难受，遂一悠长的气，火焰熄了，灯芯的一线灰卷曲落下，“你看，光没了，相也就没了，无辉相隐，烬落归尘，是为无烬。”

屋暗了。

火光映在姜亦尘中最后的画面是安煦的笑，笑击碎了最后的理智。他眸暗闪了闪，借窗外一星光，看安煦那笑未散尽的嘴少时，俯就吻上去了。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多到让思路阻，直如什么都没想，只让忠于念。他不想听安煦说扎心的话，也不想看他这样笑，阻止不了只能狠狠吻他，用亲吻证明“只在意你”。

安煦只来及“呜咽”一声，未的、更扎心的话便被掩在齿间。他脑停摆，心里只有一个念：姜亦尘疯了？他在什么？他亲我？！

嗯对……是亲了。

至少现在不用纠结“方才怎么喂的药”了。

他想推开姜亦尘，但推不动。

那吻像一场雪崩，要毁灭一切恐惧的、在意的、气愤的、难以宣之于的情绪，将它们埋无尽的黑暗里。

安煦不喜这样，非常不喜。

他讨厌被全然掌控、不想被迫接纳。可现在，他连呼的节奏都被对方引领。他想逃。这让他窒息的情他承受不起，奈何对方盛怒之下掩盖的恐慌太剧烈，难以自控。

理智被悉数湮没了。

安煦不仅掀不动对方，还觉攥他手腕的掌心很人，发着抖，昭示势之下的脆弱。

脆弱扎了安煦一下，他想：明明是他用，怎么哆嗦成这样？

于是，对抗有了瞬间滞涩。

然后，吻变了。

带有惩罚和宣誓意味的压制变为探寻。姜亦尘的尖撬开安煦牙关，掠过他的上颌，被他腔里的苦药味和血腥气刺激，迫切想要更切的纠缠。那是偏激的求证，证明怀中人的生命里除了药和血腥味，尚存能被情激发的盎然。

哪怕一丝都好。

安煦被吻搅得发麻。

他心肺有损，势的吻首先带给他的是窒息，这让他很难咬牙关抗拒，因此，姜亦尘才能“得偿所愿”，让安煦被陌生又汹涌的生理刺激湮没。安煦缺氧，前再次发，他想恶狠狠地咬下去。可临门一脚终是懦弱，他被自己都理不清的无力裹挟——那是灵魂的嘶喊。

如果千疮百孔，如果快要死了，为何……

为何不能在死前抛开恩怨，只付予纯粹的望？

就这样吧。

短暂地沉溺在姜亦尘堪称的、极端的被需要里，好像也没有损失。

至少这时，他们坦诚相待。

安煦心里有防线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