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当然也有觊念，所有格的想法被老大夫一番诊断加持，变成一疯狂的、带有心疼偏激的占有，底是怕。

有一瞬间，姜亦尘想将安煦衣裳脱净，肌肤相贴抱着他，并不是想更过分的事，他只想让他的形廓、每肌理骨骼都经由掌心抚摸，刻灵魂记住，好像这样他就能永远留住他，不怕他隐瞒、逃走、终有一日会离开、再也不回来。

念想恍惚一瞬，时光似静止了。

姜亦尘脑海里仅存的理智起来，狠狠他一耳光：人都这样了，你还在想什么！

质问如电光一现，让他想真真切切扇自己一耳光，考虑到夜寂静，将耳光改成狠咬自己一。

血腥味在腔里散开，稳定心神。

他不再多想，自己木讷地将安煦衣裳解开，膛，用手巾仔细过，又把人轻轻翻，将里衣彻底褪下。

然后，他看到安煦背上有愈伤，是目惊心的一片青紫，起好，像细白沙盘上被筑起突兀的山脊。

姜亦尘的手悬在伤上方，他咬着嘴半晌没动，酝酿良久才顺着安煦的脊骨和肩胛走势捋过一遍——骨没断，伤该是重击而成，万幸安煦当时有所格挡。

他松一气，放安煦趴好，从怀中拿个小银盒打开，挖一块伤药抹在手心，运内力让药膏开，着劲给安煦推血瘀。掌心很糙，反衬安煦肩胛的肤温凉、细腻，之不忍用力，生怕力大一丁，那人就会在他的掌心间碎掉。

应该是疼。

安煦气息随着姜亦尘运力的节奏变化、比方才重了，眉心起皱，睫一颤一颤地越发不安稳。

姜亦尘心疼，又不能停手，只得低声：

“你背上的愈伤若不用药，手臂会很长时间活动不便。”

“还是很疼吗？”

“我轻一，血瘀要尽快散开才好，忍一忍。”

他哄着他，目光难以离安煦的眉目间。

他太少见对方毫无掩饰的脆弱，他太希望这人在他面前率，痛就是痛了、皱一皱眉，直言相告“姜亦尘，我疼”。

可是呢……

这家伙清醒时，除了极怕虫，当面剖开上都面不改，惯会说“没事”、“无碍”、“别我”。

伤药是上品。

姜亦尘不赶时间，缓推淤血很见效，待到药膏悉数收，安煦背后的淤痕可见地散开许多。姜亦尘又将人翻转回来，把他放在净衣服里，给他伸袖、系扣……

全都整理好，安煦还在沉睡，但他舒服了许多。

从刚才到现在，姜亦尘不知叹了多少气，看对方眉目舒展、得以安歇是最好的奖赏了。

他坐在床边看他。

见他发冠还在上很不舒服，便将簪松，掸开他满长发。

发被松开束缚的瞬间就像活了，比主人温顺太多，带着微微凉意轻落在姜亦尘掌心，又垂至枕边贴着安煦的脸，衬黑白分明的一副墨描画。

极，只是少一/活人气。

姜亦尘看了又看，实在忍不住，将安煦额前碎发拢上额，俯下，吻在他眉心。

或许是没有邪念的亲吻更能承载超越恋的情愫，太重了，惹安煦鼻息一颤。颤得姜亦尘的心脏像被一息清风皱的池塘，涟漪一片。

他贴着他的额，手肘撑在他耳侧，轻拢他发鬓，好像安抚受惊的小动，安煦便又安稳下来，睡熟了。

六殿下就持着这样保护的姿态看人，甘之如饴，仿佛要到天荒地老去，直到房门被敲响特定的节奏。

姜亦尘恋恋不舍，悄咪咪猫儿似的下床、蹑手蹑脚去开门，见是阿蔓来了。

他把她引到屏风后，示意她轻声说话。

阿蔓一袭利落灰衣，压低声音：“陆长史和陈大哥接了蒋家别苑，抄查还在继续，只不过，”她递上一沓卷宗，“这是京州太守提供的，说是另有内情，要我给您。”

庄庆贤此举可太有意思了。

姜亦尘接过卷宗，一目十行地看过。

卷宗所书非常详细，从蒋家与浮屠门何人接，到如何选择供养的灵光，甚至方才的诡异典祭都记得详细。

其中还记录了安煦救下的小丫叫蒋朝，是蒋老爷和外室的小女儿，被选圣女换其母亲本家门。

姜亦尘皱眉：“圣女最后要什么？”

阿蔓摇：“人刚收押暂时还没问来，陆长史是武职，不善问讯之，所以……”她透过屏风，朦朦胧胧看到安煦躺在床上，“您看事情由谁办？”

姜亦尘思量片刻。

“你带人去，对庄庆贤威利诱皆可，暂不上刑讯手段，看他到底能吐多少东西。我天亮去找你。”姜亦尘对事情的走向有所判断，合该他亲自去问，可他实在不忍扔安煦独自在这冷夜里昏睡。

他笑着自嘲：单冲公私不分，就不是能坐拥天下的料。

阿蔓领命，抬看姜亦尘。

她印象里，殿下因公劳神总是有的，却极少能看他心绪不宁。她的经历复杂，又终归是十几岁的姑娘，忍不住问：“六爷……有心事？和安大人有关？”

姜亦尘靠在墙上抱着怀，扮演不言不语的石雕像。

他抿着嘴，好一会儿才幽幽问：“你见识不凡，觉得一个人为何将伤反复放血除淤，任凭医术再，总也治不好？”

阿蔓怔住，再次透过屏风看安煦。

对方未指名姓，但所指是谁太好猜了。她挠挠额角，搓着手在屏风后溜达，思熟虑才：“单这样听，很像是……剔骨。我们族中有罕见的秘术，承袭自《鲁班书》，目的是惩罚囚犯或……制作某‘容’。届时需选定目标，用药合手法，将他的某段骨骼震碎、侵蚀、剥离经络，变成死骨，之后以用途论决定这段死骨的去留。但有一可以确定，凡受此术者，血脉会因死骨断损，导致气血错生淤，若想活下去便得定期祛瘀，否则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载，那人便会木行僵直，变成活死人，直至死去……卑职观安大人的……似是而非，不敢妄断。”

姜亦尘安静听着，他甚至没有抬，但阿蔓看他全都绷。

“若想判断，有何方法吗？”姜亦尘问。

“这术法极恶毒，族中已经禁用，我太师伯是被施此术的最后一人，若想依照细节判断，六爷需得给我些时间去考究。”阿蔓。

姜亦尘前所未有地无力，转将窗打开个小，面对沉夜。夜如他与安煦之间阻隔的迷障，当黑雾太在其中时，哪怕知太终归升起，也会陷恐慌。

良久，他才说“麻烦去查一查”，又代，“别苑里对无烬下手的护院都单独关押，一个也别死了。”

阿蔓听他话里的邪火，没说“过手的人都被安大人当场废了”，只是低声称“是”，离开了。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声音很清脆。

随着这一声响，安煦贴的银刀也“咔哒”一声鞘，这是他的医刀。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在空旷的石室里，坐在石床上。

床是的，因为下面生着火。

——这是冯鸢母女冶制灵光圣人之所！

安煦慌了。

第一反应这是梦，是那个诡异的梦。一会儿哪里又会冒疑似他生父的妖鬼怪大杀四方。

可等了片刻，一切都静悄悄的。

然后他想下床，发现动不了。

他右半起、挂在膝盖上，肚又了，淤血胀在内，仿佛要爆来，难以忍受地疼。

安煦愣愣看伤，又看看手上的银刀——所以刚才，我是要祛瘀么？

怎么断片了？

不过这似乎真的不是梦，梦里怎么会疼？

事已至此，他不再多想，只打算尽快放去血污让能动。

一刀下去，淤得发暗的血来，沿着小蜿蜒到脚踝，灯火的照耀下，血像一条细长的溪，溪上有粼粼波光。

粼粼波光。

磷光……

是雾蝇的磷光！

安煦陡如被扼，一时间恨不能将砍下来，稍作冷静，他又不信邪，仔细去看。

亲姥姥！

更不得了了。

伤血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如尘的虫！

虫被他的凝视惊扰，展翅飞起来，顿挫扭动的小睛直勾勾看着他，在他前倏然放大……

安煦怕了，猛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