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的圣裔理事们很不兴，因为灵族很少砍伐树木，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帮助异族人显然不是什么好理由。

他们咒骂费拉利恩，但费拉利恩只是耸肩微笑，不以为然。“他们呢，我是圣。我说了算。”

那艘战舰被命名为“玛”号，用来纪念已故的玛——在一次隶主针对运输站的袭击中，玛为了掩护战友逃走而牺牲。我们把她的遗葬在海上，她终于回到了故乡。

我想起玛曾经说过，她在有生之年也许看不见人鱼族彻底解放的一天了。但是没关系，如果她不到，还有同伴。如果同伴不到，还有后继者。她就算死去，也会变成一块铺路石，用一千年来铺这条路，总有一天能通向自由。

“玛”号真的载着我们的同胞奔向自由了。它护送逃亡的隶回到海中，在大海上巡弋，同猎船战斗。

之后，我们又有了第二艘船，第三艘船……神战之后的五十年，运输站已经有了一支小型舰队。人们称它为“风暴舰队”。

我们从海中打捞起了一块神明的残骸，依靠它掌控汐，舰队拥有了神鬼没的力量。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看到海平线扬起黑帆，猎船就会望风而逃。

此时的我，也走到了人生的尽。

“不坏之躯”虽然能治愈伤势，却无法延缓自然的衰老。半个世纪的时间，我已从少年变为老者。我的逐渐衰弱，最终到了缠绵病榻的地步。

我躺在旗舰的船舱中，运输站的同伴们围聚在我床前。他们也知我大限将至。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用已经模糊不清的视线辨认他们的份。当初与我一同袭击弗格斯庄园的同伴大半都已不在人世了。他们比我年长，走得比我更早。当初最年少的、被大家保护的我，反而成了现在最年长的。保护大家的人。

我认了温特的儿，还有塔拉萨和珍珠的孙辈。他们现在是运输站的中砥，新一代的中力量。

我认了费拉利恩。寿命漫长的灵族即使过了半个世纪，容貌也未曾改变，仍旧是初见时那副模样。有时候我怀疑，他其实早就意识到影先生是来自未来的人了，但我从没有问过，他也不曾明说。我们之间的很多事情，都从未明说。

我认了葆琳修女——哦，她现在的名字是卡特琳娜枢机主教了。在觐见过圣座之后，她被赐了一个新的法名。她也垂垂老矣，发苍白，脚不便，却还是从圣城千里迢迢赶来。

看着他们，我忽然意识到，一路走来，我边竟有这么多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伙伴。如果没有他们，我绝对走不到今天。

“先知，您有什么话要留给我们吗？”塔拉萨的孙小心翼翼地问。

啊，他们现在称我为先知。因为我崇奉渊之主，许多人也效法我，皈依了同样的信仰。不知不觉间，我竟成了宗教领袖。

在生命的尽，我必须对未来好安排。一千年后，当渊之主降临在这个世界，祂将会听见我的祈祷，赐予我超凡力量，将我带到神国议事，见到教内的伙伴。

我们将再度重逢——在我的过去，他们的未来。

“我看见了未来。”我虚弱地说。

众人发惊叹的声音，换着奇异的视线，似乎在说“不愧是先知”。

“我们将拥有一支无比盛的舰队，它的威名响彻四海。我们的族人将摆脱役，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海中，再也没有人能为我们上枷锁。

“千年之后，下一次星轨大汇来临，渊之主将会回归。我要你们去协助祂……”

我细细嘱咐下去，珍珠的孩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如实记录下来，作为先知的训导。等到他们也寿终正寝的时候，这些训导会传承给下一代人。

一代又一代，直到下一次星轨大汇来临，直到那个命中注定的日。

我留下了我的血。那些未尽的话语，就给未来的人来聆听吧。我曾跨越时空，与他们并肩作战。直到今天，那些日仍让我引以为豪。

我是赛勒恩·月汐，我的人生已经走到尾声，我的故事也到此终结。

我是渊之主的第一个使徒，原初的先知。

我带来雷霆击碎枷锁，我呼唤暴雨涤人间。

我即是变革的浪，我亦是时代的风暴。

我的呐喊贯穿十个世纪，终将成为胜利的号角。

第194章 风暴使者

莱曼睁开睛。

他的心情如同海激，像有风暴在腔中共鸣回响。

十个世纪的约定，一个千年的传承，终于完好无损地抵达了他手中。

“赛勒恩……原来是这样……”

那些让他觉得有些许违和的谜团，总算得到了解答。

对莱曼而言，和赛勒恩分别不过才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他一直想着，也许等赛勒恩完成那件所谓的“大事”，就会回到他边，再度现在神国议事中。

谁能想到，他们之间已经相隔那么多的岁月。

当初卡莱斯特剧团那位女占卜师曾预言，莱曼后的六个影中有一个将会消失，而且此事已经注定，无法更改。她说的原来就是赛勒恩么？因为在莱曼的时代，人鱼少年早已是千年前作古的人，他的结局不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了。

你得很好，赛勒恩。你真的到了！

如果可以，莱曼真希望能当面这样夸赞人鱼少年。当初他也陷囹圄，在绝望之中聆听到了另一个绝望的声音。他解救那名在树林中被狩猎者追逐的少年时，何曾想到少年将会创下如此伟业？

“影先生，我们已经遵照誓约，应召唤而来。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乔伊斯打断了莱曼的思绪，“风暴舰队听凭渊之主的差遣，接下来我们应该什么？”

叛国贼阿方索公爵已死，拂晓教派驻在星临城的层也已全灭。收复星临城之后，解放尔塔利亚全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们就先停驻在星临城港。补给还跟得上吗？”

乔伊斯：“这您放心，我们自有在海中补给的方法。”

莱曼看着他：“那就好。话说回来，风暴舰队中除了人鱼族，也还有像你一样的人类？”

“只要是赞同风暴舰队理念的人，都可以加，就像千年前的运输站那样。”乔伊斯说，“我曾经为了向父亲复仇而成为海员，但是当我听说风暴舰队的事情后，我就改变了志向。比起个人的恩怨情仇，世界上还有更伟大的事业值得追寻。”

莱曼哽咽了一下，对他。“你说得对。”

“原初先知还留下了三件遗，这么多年里风暴舰队用它们拯救了无数同伴。现在我遵照先知的遗言，将它们送还渊之主。”

乔伊斯又变一个木盒，打开后，黑的天鹅绒衬垫上摆着三件品。

一件是朴实无华的银面——能让人变化姿的“伶人皇帝的假面”。

一件是染血的箭——能让人力大无穷的“泰坦之楔”。

还有一件是光溢彩的珍珠耳环——尼诺维尔岛的凯蒙神父，也就是大海盗菲德列科从风暴舰队盗走的那件宝。

“这件耳环不是渊之主赐给赛勒恩的。”莱曼有些苦涩地说。

“这是原初先知去世后，从他上析的遗。”

莱曼心情复杂地将它收神之匣。

【名称：重获新生之日】

【描述：一件丽的珍珠耳环，来自一位立下不朽誓约的少年。少年与神相遇的那一天，就是他重获新生的日。持有这件遗的人，亦将治愈一切伤痛，犹如获得新生。】

“赛勒恩……”

谢谢你。谢谢你所的一切。你知不知，神给了你力量，你也给了神力量。你的神遇到你的那一天，也是他重获新生的日。

莱曼无比庆幸现在他的躯是一木偶，否则影先生要是哭倒在风暴舰队面前，那可就太丢脸了。

他和乔伊斯别，发动“重力控”，飞向陆地。

途中，他召唤《邪神之书》，取他当作书签的赛勒恩的使徒卡。

这张卡不知何时从灰变成了耀的金，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

卡面也发生了变化。那个挣脱镣铐的人鱼少年不见了，画面中是一望无垠的碧蓝大海，在海的，一尾小人鱼自由自在地畅游在珊瑚与气泡之间。

《邪神之书》中也现了新的文字。

【你的使徒赛勒恩·月汐已完成任务“建立一支军队”。请选择一项你已拥有的超凡能力行升级。】

【你的使徒赛勒恩·月汐已完成神赐使命“我即浪”。】

【你的使徒赛勒恩·月汐已获得尊号“风暴使者”。】

“卢纳斯特，”莱曼忽然开，“你是不是早就知？”

“嗯，当初你去温尔德拉城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卢纳斯特这回倒是很老实，“满大街都是神庙，那肯定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时代。所以我才觉得你那个使徒很了不起，竟然能把你从未来召唤到过去。即使有观测者的庇护，也需要极为烈的意志才能到这一。”

“你的保密工作得还真不错呢。”莱曼挖苦。

卢纳斯特委屈：“我哪敢说啊！万一透了什么不该透的，导致时空崩溃可怎么办？就算时空不崩溃，被观测者打一顿怎么办？你不知，祂经常打司书人……”

提到那位神秘的观测者，莱曼又想起了尼诺维尔岛上发生的一切。祂观测到了未来，才会将那个沙漏吊坠送到莱曼边……

“观测者知我的存在。”莱曼沉，“祂对赛勒恩说的那些话……也许正是为了让我听见，他才会那样说。”

——总得有什么神去对抗星轨大汇。一千年后，渊之主就是我们的希望。

在这个众神陨落的时代，连支天空的拂晓之神都已经腐朽。背负起拯救世界希望的，竟然是我吗？

“你不愿意吗？”卢纳斯特反问。

莱曼再度看向赛勒恩的使徒卡，金的卡牌反着太的光芒，璀璨夺目。

这时他才发现，笼罩天空的云已经逐渐散去了，光从云隙之间洒落在海上。

星临城正在庆，游行的队伍挥舞着金红的旗帜，穿梭在大街小巷。耗帮的孩们耀武扬威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举着《星临城码的清晨》，把它当作标牌似的，一路护送向博馆。人群簇拥在他们后，唱着多雷安所写的那首歌。歌声如此嘹亮，就连天空中的莱曼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神地望着这一切，就像浮士德走殿，听见修造堤坝的劳动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