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风餐宿会让小老鼠变得憔悴，可它的好像反而更加油光了。公主给它的伙那么好吗？

莱曼大踏步地走上前，推开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仆人，一把捞起小老鼠。

“啊！莱曼先生！”蒲公英天喜地地嚷嚷起来，“快救救我，我要被这些人打死啦！”

仆人们惊叫：“长，快松手！那东西太脏了，会传染疾病的！”

莱曼皱起眉，缓缓转，环视众仆人。被他恻恻的神一瞪，哪怕最勇敢的仆人也顿时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真是胡闹。这是我的试验品。”他冷酷地说。

仆人们瑟瑟发抖着缩起肩膀，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毯，没有一个人敢和路茨长对视。

听说那些搞学问的人会用老鼠试验，原来路茨长也会这样。他们生平第一次激起自己事速度够慢，没打死小老鼠。路茨长都能把人榨成炉渣，送他们去给小老鼠陪葬恐怕连眉都不会皱一下吧！

“还拄在这儿什么？你们没活儿吗？”

撂下这句话，路茨长浑散发着致命的寒气，向他的卧室走去。

等三楼走廊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响后，仆人们这才放松下来。路茨长一离开，大厅都变得敞亮了不少。

莱曼反手掩上门，将蒲公英放在书桌上。

小老鼠兴奋得来去，在莱曼打算用来的书写的纸上留下一串小爪印。

“莱曼先生，您刚才好酷啊！您睛一瞪，他们都不敢说话啦！”

莱曼用一手指搓了搓蒲公英茸茸的小脑瓜。

“你怎么会到大使馆来？”

“我回到星临城已经很久啦！”蒲公英兴极了，“我先去看望了我的老鼠朋友，又去看望了我的人类朋友，然后我想应该拜访一下莱曼先生！”

“……我不算人类朋友吗？”

“您本来就不是人啊莱曼先生。”

莱曼：“……”

阔别许久，蒲公英说人话的本事大有退步。

蒲公英没注意到他的无语，得意洋洋地起脯：“莱曼先生，我和斯黛拉小去了这个国家的另外一端，又从那一端回来了！哼哼，要是没有我，她绝对走不了那么远！”

莱曼心想，蒲公英是跟着他从监狱岛来的，横穿了半个大陆，又随卡莱斯特剧团北上星临城……世界上大概没有像它这样足迹遍布大陆的老鼠了。

“你肯定是世界上第一只经历过这么漫长旅行的老鼠。”他说。

蒲公英睛放光：“对吧！对吧！我也这么觉得！您都不知我这一路上遇到了多少了不起的事！”

莱曼让它少安毋躁，打开门，唤来一个仆人，命他去厨房取些和酒来。

仆人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小老鼠正趴在他书桌的中央。他不禁哆嗦了一下，心想路茨长难是要给小老鼠吃断饭，接着就要把它解剖？

抱着少许兔死狐悲的同情，仆人麻利地送来了面包、酪、培和苹果酒。

莱曼掩上门，将酪切了一半给蒲公英。看着小老鼠毫不客气大快朵颐的样，他好像知这家伙为什么会长胖了……

蒲公英一边嚼嚼嚼一边讲起了它一路上的遭遇。它越说越起劲，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然后啊，斯黛拉她转就走。可是没想到在下一个城镇，居然又遇到科内利斯他们了！他们是怎么跑到我们前面的呢？真是神奇！”

小老鼠眉飞舞，接着，极为反常地，它像是想起了什么，胡和尾瞬间耷拉下来，整个鼠都变得郁又消极了。

“你怎么了？不好吃吗？”莱曼张地问，担心厨房的酪把小老鼠给喂死了。

“不是的问题，莱曼先生，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蒲公英沮丧地说，“您知不知老鼠的寿命其实只有两三年？”

莱曼一噎。他当然知了，这是生学的常识。但是他从没想到寿命论这东西竟然会从蒲公英嘴里蹦来。

不，应该说他压没思考过蒲公英的寿命问题。因为说同样的语言，可以彼此，他潜意识里就默认蒲公英和他应该活得一样久了。可听到蒲公英这么一说，他忽然间惊恐地意识到蒲公英是只老鼠，哪怕在常见的哺动中也算是短命的。

蒲公英转望向窗外，两只小爪搭在玻璃上，叹息：“三年的时间对我们老鼠来说，已经算是长寿了。三年，人类的小孩才刚学会说话走路呢，老鼠的一生就结束了。”

莱曼坐在椅上，把手中的酒杯搁在膝，没有打断它。

“我生在监狱的地下，两个月大的时候被其他老鼠打。后来我遇到了莱曼先生，成了监狱里最厉害的老鼠，其他鼠都叫我大王。再后来我离开了监狱岛，去了那么多那么多地方……”

蒲公英的睛亮晶晶的，“我见过能漂浮在上不沉的大船，我听过世界上最好的剧团唱的歌。斯黛拉小有时会跟我聊天——她听不懂我讲话，就对着我自言自语。她说在这个国家的最西方，有金的大海。到了收获的季节，到都弥漫着香气。我是没见过啦，那是人类的东西，但我们老鼠也看得见，也算没白活。”

它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想过，我这一辈经历的事，很多老鼠十辈也遇不上。我应该知足的。”它用爪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可是有时候夜睡不着，我就想，人类的寿命是老鼠的好几十倍。人类能看到多少大船，听到多少音乐，经历多少次收获。人类能学会多少本事，能走去多远的地方……我活了三年的厚度，还比不上人类人生的薄薄一层。”

小老鼠的声音细小而清晰，像秋天的树叶被落在泥土上。

“我很羡慕。真的真的很羡慕。”

莱曼一下哽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寿命有老鼠的几十倍长，他手里还握有神奇的《邪神之书》，但是他能让一个注定死去的生命变得永恒不朽吗？尼诺维尔岛的风婆婆饮下了神赐予的生命之泉，活了上千年，可就连她也抵不过衰老，还必须付代价。对于想要活得更久的生命来说，一千年够了吗？

“你知吗，”莱曼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人类有时候也会有和你一模一样的想法。”

“真的吗！”蒲公英很惊奇，“我以为人类能活那么久，肯定很满足了。人类也会觉得自己没活够吗？”

“会。”莱曼，“任何时候都有人觉得没活够。十八岁觉得还没开始就已经晚了，三十岁觉得一切都太快了，五十岁觉得好像才摸到人的门槛。那些活得异彩纷呈、大业未竟的人，会想要再活五百年、一千年，想要去他人未曾去过之境，想要前人未之事。”

“那如果人类能活一万年呢？”小老鼠问，“够吗？”

它最多只能数到一万，再多的数字它不会数了。

莱曼摇了摇，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那时候人类大概会羡慕活十万年的东西吧。”

蒲公英用小爪抓了抓的一簇。“那么神呢？”它问，“我听说神是永恒不朽的，即使死去也能重生。神应该会很幸福很快乐吧？”

“神吗……”莱曼望向窗外的天空，夜幕已然降临，群星在天空闪耀。假如它们真的是星星，那每一颗都应该拥有几十亿年的岁数了。

“我不知。可能神也会羡慕别的东西吧。就算是神，肯定也有不到的事。”

“那怎么可能呢！”蒲公英惊奇，“我听说神都是无所不能的呀！”

“哦？”莱曼微笑，“那神能不能创造一块祂搬不动的石呢？”

“呃……”蒲公英的小脑瓜快要冒烟了。这个逻辑悖论对一只小老鼠而言太困难了。

莱曼用指尖弹了弹它的额：“我是想说，神也不是万能的。如果神真的什么都能到，那祂肯定完无缺，那么世界上所有的神都该是一模一样的了。但是世界上却有许许多多彼此不同的神，这说明神各有特，也有各自的长和缺，也有能轻易到和无论如何也不到的事。”

“神也会不知足，也会羡慕别的东西吗……”蒲公英低下，了自己的前爪，若有所思。

莱曼想要安小老鼠一下，却莫名地不知该怎么开。他一回觉得自己这样笨嘴拙。

“总之，想太遥远的事情也没用，只要好前的事就好了。”

“嗷……”蒲公英耷拉着脑袋，“我知了，其实我也知想那些事情是白费功夫。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胡思想上，我不如去其他地方旅行呢！”

它爬到窗台上，要离开的动作。莱曼为它打开窗。微凉的夜风房间，得小老鼠的胡都一抖一抖的。

“我走啦，莱曼先生，星临城我还没逛完呢！”它到窗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看着莱曼。

“但金的大海我还是很想看一看的。”它认真地说，“大海都是蓝的，我还没见过金的呢！我要看看斯黛拉是不是在说大话！”

“今年或许是看不到了。”莱曼说，因为战争，今年尔塔利亚的收成是完了，“等到明年。收获的季节到来的时候，我就带你去看金的大海。”

“噢！”蒲公英再次开心起来，“你可要说话算话，莱曼先生！”

它伸小爪，郑重地同莱曼握了握，然后沿着大使馆的外墙一溜烟爬下去，像一朵小小的蒲公英，飞了夜风里。

第180章 诗歌朗诵会

一大清早，星临城柏树街的居民就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了。

“你们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啊，不准碰我店里的东西！”

好奇的居民们打开窗，朝喊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柏树街颇负盛名的成衣店“丽天鹅”的老板被两名圣国士兵行拖到大街上，更多士兵在他店里，不时扔些东西。

一见是圣国人，居民们连忙关上窗，躲室内，可还是从窗中好奇地朝外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