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的手回神之匣，忽然又改了主意。他拍拍松的枕，对卢纳斯特的脑袋扬了扬下。

卢纳斯特疑惑了一瞬，用左手也拍了拍枕。

“羽枕。应该是鹅的。”他肯定地说。

莱曼额青暴。“我不是让你鉴定枕，我是让你睡……算了，你回神之匣吧！”

“啊啊啊！我不要！我睡，我睡！”

卢纳斯特的脑袋叽里咕噜地过来。他的鼻尖几乎贴上莱曼的脸颊，银的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凌的黑发像一团云雾似的散落在枕上，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他的左手则钻被窝里，扣住莱曼的五指。莱曼忽然想起他的左手缺了一手指。他想打听关于那手指的事，睡意却涌了上来。

于是他闭上睛，把脸埋在卢纳斯特的长发里，陷沉的睡眠之中，起了关于月亮和群星的梦。

*

直到午后的光透过窗帘隙洒房间，莱曼才慢吞吞地睁开睛。

映帘的就是卢纳斯特的大脸。他用左手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端详莱曼，不知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观察了多久。

“早上好莱曼，不，应该说下午好了。”他笑嘻嘻地说。

“你想吓死谁啊！”莱曼一个鲤鱼打起来，把卢纳斯特神之匣。一睁开睛就看见一个悬浮的人，吓得他还以为自己在噩梦。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去吃了顿姗姗来迟的午餐。宣教长和菲奥雷枢机都不在，仆人说他们还没起来。想来是年纪大了，熬夜后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恢复。

这正合莱曼的意。他们不在，就没人对他指手画脚了。他叫来克雷朗·贝拉克斯等审判官，向他们待了今后的搜查重，除了神秘组织，还要格外注意黑日教团。

审判官们抓了几个疑似邪教徒的家伙，等着莱曼去审问。莱曼于是装模作样地乘上车前往铁穹堡。当然，他知这纯属浪费时间。抓来的人到底是不是邪教徒，他还不清楚么？

但职责所在，他还是不得不走一下程。被抓的人中真正无辜的最后都被释放了。但其中也有一些作犯科之徒，什么造假〡币的、搞诈骗的、耍氓的，把他们关铁穹堡都是玷污了这个地方。

毕竟现在有幸住铁穹堡铁窗旅馆的可都是尔塔利亚的“政〡治〡犯”，真正的反抗斗士。那些臭鱼烂虾也和他们关一起？

莱曼嫌恶地挥挥手，让审判官们把犯人押去城外的劳改营。克雷朗·贝拉克斯张地为自己抓错了人而歉，莱曼则鼓励他继续努力，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为他打气。

受到了公认冷酷绝情的路茨长的鼓励，克雷朗·贝拉克斯脸上浮起不可思议的神情和淡淡的红，指天发誓一定会再接再厉。

多好的动力！莱曼动地想。审判真是祖坟冒青烟才能收到这样优秀的年轻人。

回程的路上，莱曼听见了斯黛拉的祈祷声。

“小奇，可否请你转告影先生，我想和他见个面？”

莱曼集中神，前浮现斯黛拉所的环境。她正于一间狭小的卧室之中，这里只摆得下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衣柜。想来是她的临时藏之所。

她坐在床上，双手握抵住额，嘴轻轻翕动。

“事实上是我的那些朋友想见影先生一面。昨夜大使馆发生的事已经在城里传疯了，市民们好像都以为‘无名者’是个庞大的组织，有力量偷袭大使馆。我的那些朋友也很惊讶，因为我没跟他们说起过关于影先生的事……

“我想，既然我和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能否正式向他们引见影先生，并且介绍我们的教团呢？如果伟大的赞助人认为必须保密，那就算了……”

跟斯黛拉的盗贼朋友们见一面？这倒是并无不可。昨夜的袭击本来就是他、斯黛拉和盗贼们合作才能完成的。盗贼们虽然正面战斗力比不上正规军，但在偷袭、扰敌、佯攻方面备独特的优势。为盗贼公会成员，没准还能搞到什么独家情报……

莱曼定了定神，回复斯黛拉：“影先生很乐意跟你的朋友们见面。今天午夜……”

*

午夜。“人的脚趾”酒馆。

这间位于下城区的苍蝇馆今天人声鼎沸。它原本是隶属于星临城盗贼公会的据之一。但是前不久摄政公爵和圣国军队搜索全城，捉拿政治犯的同时把不少盗贼也抓了监狱，以至于盗贼公会覆灭，“人的脚趾”从宾客盈门变为门可罗雀。

科内利斯等人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他们填补了星临城盗贼公会覆灭后空来的生态位，在极短时间之内成为了下城区新的地蛇，以及“人的脚趾”新的金主。

此刻，盗贼们正在小酒馆中推杯换盏，庆祝他们昨天的功绩。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偷到，但无名者的名声已经传扬了去，给这座灰心丧气的城市注了一剂心剂。

但是……科内利斯一边啜饮啤酒一边思索。他们不过是一个庞大计划中的小小棋。计划是斯黛拉带来的，她要求盗贼公会偷袭圣国的陆上车队，自己则去打劫运输船。这个安排合情合理，但是大使馆是怎么回事？斯黛拉完全没提过啊！

科内利斯于是意识到，斯黛拉一定还有其他的“朋友”。她隶属于一个神秘的组织。他们是什么关系？又希望盗贼公会在他们的计划中扮演怎样的角？

科内利斯想搞清楚这一。因此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斯黛拉，他想见她的神秘朋友一面。他愿意跟斯黛拉的神秘朋友合作，但不想当被别人使唤的小卒。既然要合作，那双方就得开诚布公。

“噢！我们的无名者来啦！”

盗贼们忽然开始起哄。科内利斯抬起，看见着兜帽的斯黛拉从二楼走下来。盗贼们情地招呼她来喝酒。

然而当他们看到斯黛拉后那名披残破黑斗篷的男时，喧闹声戛然而止。酒馆里安静得连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斯黛拉清了清嗓：“各位，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大家可以叫他影先生。”

科内利斯明明就坐在炉火边，却打了个寒颤。黑衣人的到来似乎让酒馆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为盗贼，他熟悉黑暗，也喜在黑暗的遮蔽下行动。但是前这名仿若“黑暗”这个概念凝聚为实的男，却让他打从心底到恐惧。

英格丽德从厨房中探，疑神疑鬼地盯着他。科内利斯坐直，向坐在他对面的盗贼使了个。盗贼顺从地起，将椅让给了影先生。

“谢谢。”影先生彬彬有礼地坐下，“很兴认识盗贼公会的各位朋友。”

科内利斯打量着这名黑衣人。“你就是昨天袭击大使馆的人？”

影先生的兜帽上下移动了一下，表示肯定。

果然如此。这个人能独自闯龙潭虎，再毫发无损地来，实力肯定远在盗贼公会之上。科内利斯忽然觉得自己的警惕毫无意义。提防影先生有用吗？他想屠杀在场所有人岂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他朝英格丽德勾勾手，让她端来一杯新的啤酒。

“敬你一杯。”

“我不能喝。”影先生说。

“你怕我下毒？”科内利斯挑起眉。

影先生的兜帽下响起一声轻笑。“我这个是临时制造的，没法吃东西。”

什么叫临时制造？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科内利斯越发觉得骨悚然。可转念一想，也许正因为影先生不同寻常，才能和手如云的圣国匹敌。

“好吧。那我替你喝了。”科内利斯揽过啤酒杯。他真的需要摄酒才能让自己鼓起勇气。

“我这个人不喜绕弯，所以就直说了，影先生。你是斯黛拉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可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有什么目的？你又需要我们什么？”

影先生反问：“我倒想先问问你。你们盗贼公会有什么目的？我想应该不单纯是帮助你们的好朋友吧。”

“我们只想把圣国人赶去，让日恢复到从前的样。”科内利斯顿了顿，一抹苦笑，“虽然我觉得恐怕永远都变不回从前那样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影先生兴趣盎然地问：“哦？如果我没搞错，你应该也信仰拂晓之神吧？为什么要和拂晓教会敌对呢？”

“我是先生在尔塔利亚，然后才皈依拂晓之神的。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

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影先生。他的兜帽再次上下摆动了几下。

“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我和斯黛拉同属于一个秘密结社。我们追奉一位古代神明，为祂的伟大功业添砖加瓦。”

果然是这样。科内利斯心想。一看影先生的打扮就知了，这年只有异端分和邪教徒才穿得乌漆嘛黑的，连盗贼都不这么穿。

“你们想要推翻拂晓教会的统治？”他问。

影先生说：“你说的‘你们’是指谁？我和斯黛拉吗？我们有各自的使命，如果斯黛拉认为推翻拂晓教会的统治就是她完成使命的方法，我很乐意协助她。但是我自己目前有别的任务。”

第179章 再会蒲公英

“别的任务？”科内利斯重复。

其他盗贼们纷纷装作对桌上的纹理产生了无与比的兴趣，实际上每个人都竖起耳朵，恨不得贴到影先生跟前听个真切。

“我在寻找潜伏在拂晓教会中的两名异端分。我必须杀了他们。”影先生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