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他要用自己的剑亲手制裁这个审判的害群之！

就在剑锋劈中路茨的刹那，他前闪过一抹漆黑。长剑并没有击中的实，而像是从某烟雾一般的东西中划了过去。

路茨长消失了。原地站着一个披残破黑斗篷的人。

他的兜帽下没有面孔，唯有一片幽无垠的黑暗，仿佛斗篷之下不是血之躯，而是黑夜和影。

“住手，艾瑟·奥罗兰！是我！”黑衣人恼火地说。

艾瑟呆滞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已经停摆的大脑试图重新恢复运转，搞清楚前的状况……

“你……你是神秘组织的那个……”

在尼诺维尔岛上的那个惊悚混之夜，和他打过照面的幽影超凡者！

他怎么会在这儿？等等，他就是路茨长？！

艾瑟仿佛听见了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的声音。他有些疑心自己在梦，还是一个非常荒诞、毫无逻辑的梦……

“对，就是我。”幽影超凡者很不耐烦，“放下你的剑，我对你没有敌意。我还救过你，你忘了吗？”

艾瑟翕动着嘴，心中千万绪，他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先说哪一句，只好先垂下剑尖。他的确还欠着幽影超凡者一条命。

“你怎么会……你就是路茨长？一直都是？”

如果是这样，那艾瑟就理解神秘组织为何那样神通广大了。从一开始，他们审判对神秘组织就是单向透明的。审判早就被渗透成筛了。

“尼诺维尔岛事件之后我才来到圣城，杀死路茨长取而代之。路茨之前的破事儿可跟我没关系。”幽影超凡者说，“你放心，莱曼·维夏德没有变成炉渣。他现在是我的线，为我在圣殿里打探情报。”

第129章 艾瑟与影先生

艾瑟如释重负地叹了气。听闻莱曼·维夏德平安无事，他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庆幸。在这个糟糕透的时代，还是有好事发生的。

他还剑鞘。对方可是能在尼诺维尔岛上和醒时梦魇战斗的幽影超凡者，来去无踪，实力成谜，自己的剑在他面前，大概就跟牙签差不多吧。

艾瑟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他原本计划把“路茨长”约到荒郊野外的废屋杀死，掩人耳目地理尸。没想到险些丧命的却是他自己……

既然幽影超凡者亮了真面目（好吧，其实也算不上“真面目”），就说明他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对方若有杀他的心思，早在踏这屋的第一时间就动手了。他怕是死到临都在纳闷“路茨长”的实力为何如此悍。

见艾瑟收起了剑，莱曼也跟着松了气。他实在不想和艾瑟为敌。在乌烟瘴气、腐败不堪的拂晓教会中，艾瑟简直算是一朵淤泥而不染的奇葩。这样的人应该活得久一。

况且他总觉得艾瑟藏着什么后手。他曾经以研究长的权限调阅艾瑟的人事档案——艾瑟的档案是首席审判官亲自书写归档的，没经过路茨长的手——发现他的“超凡能力”一栏被了一个，文字看不见了。这绝非巧合。

艾瑟虽然放弃了抵抗，但目光仍然警惕：“莱曼·维夏德是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人的？在尼诺维尔岛的时候吗？”

莱曼立刻就坡下驴：“哼哼，不愧是圣务枢机阁下，如此锐。”

艾瑟抿了抿嘴。幽影超凡者本在挖苦他。和莱曼·维夏德同乘一艘船那么久，他居然一儿没发现对方已经被神秘组织策反了。到底哪里锐了。

“我还没请教你的名字。”他说。

“你可以叫我影先生。”

“影先生的组织，究竟有什么目的？”

披黑暗的超凡者轻声一笑：“渊之主的伟大功业，岂是三言两语能跟凡人说明白的？”

——嗯，其实我自己也搞不清我想啥。

莱曼心想。

最初是想发展一些信徒来劫狱，后来想着跟在审判官边能打探到不少情报，再后来为了自保杀死路茨长并取而代之……怎么越搞越大了？！谁还记得他一开始只是想越狱啊！

——他不愿意告诉我。或者他也只是渊之主的一枚棋，并不知那位邪神的全盘计划？

艾瑟暗忖着。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渊之主与黑日教团为敌。

艾瑟忽然想起，莱曼·维夏德之所以被关海角监狱，正是因为他被当作了黑日教团的成员。当初艾瑟判定他是被黑日教团欺骗的无辜平民。但一联想起黑日教团与渊之主敌对，而渊之主的使者影先生又把莱曼发展为下线……

艾瑟恍然有所明悟！

莱曼·维夏德本不清白，他真的和黑日教团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失去了记忆，或者用某方法骗过了诉说真实之。（连安多内拉都能骗过那件遗，别人想必也能到。）

黑日教团之所以袭击海角监狱，是为了杀莱曼灭，不让他掌握的情报落其他教会手中。

然而黑日教团没有料到，渊之主的神使竟然来到了海角监狱，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之后，影先生将莱曼策反，纳麾下，成功从他中撬黑日教团的情报！

不，搞不好是反过来的，莱曼见识到了黑日教团的残忍疯狂，为了自保，主动向教团的敌人——渊之主投诚！

然后影先生假扮路茨长，将莱曼派到拂晓教会的第一圣殿。用路茨的份为莱曼背书，用莱曼的份为路茨打探消息。

是的！这么一想，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艾瑟遍生寒。渊之主仅仅动了动莱曼·维夏德这一枚棋，就达成了这么多目的。而渊之主的棋盘上，还有那么多的棋！

祂的势力远至民地，连灵族、矮人族都成了祂的盟友。祂究竟想下一局怎样的大棋？

而影先生亮了份，将这一切和盘托。艾瑟知了这些秘密，还有活路吗？

莱曼只见艾瑟脸上闪过茅顿开的震惊，接着是心神震慑的醒悟，然后是无法言明的扭曲，最后是看破红尘的放弃。

“你把这一切都告诉我，是不打算留我活了吧？”艾瑟惨然一笑。

“你打算就这样死去？”莱曼问，“你应该还有未竟的事业吧？”

艾瑟抓住自己的胳膊，脸庞扭向一边，沉默不语。

莱曼追问：“我有个提议。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

“我帮你杀死大团长安多内拉。当然，你也得协助我——我们的伟业。别忘了，我可救过你。你不会连还我人情都不肯吧？”

艾瑟苦涩地说：“我的确欠你一条命。”

“是两条。”影先生提醒他，“你以为克雷朗·贝拉克斯那群蠢货为何那么巧能在七灯城找到你？”

艾瑟吃惊：“是你派他们去的？”

“当然。我假称七灯城有我们组织……哦，我是说‘神秘组织’的踪影，调动了附近的审判官，这样他们才能及时赶到你边。否则你早就被骑士团灭了。”

原来如此。艾瑟也奇怪为何克雷朗等人会现在那儿。本以为是拂晓之神真的在冥冥中庇佑他，没想到“庇佑”他的居然是渊之主……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现在你明白了？”影先生摊开手，“常言：患难见真情。你最危难的时刻，来救你的是谁？背叛你的又是谁？该跟谁合作，该与谁为敌，你已经一清二楚了吧？”

艾瑟咬住嘴。他对现在的教会的确有很多不满，可是……

他生在一个虔诚的平民家，父母因为意外事故过世后，就被教会的孤儿院收养。他在那里度过了平静的童年。像他这样的平民孤儿，本来是没有资格神学院的，但是沃大主教改革了神学院的学制度，让他获得了学的机会。

他在那里遇到了此生最为挚的友人。他们共同度过了充满了光明和情的辉煌岁月。他曾对自己的信仰和神明的事业信不疑。

他经历过背叛，目睹过堕落，遭受过挫折。他发誓要制裁那些神所制裁不了的罪恶。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些罪恶之所以孳生，是否是因为神已经不再关心他们。但是……

要他背弃他所相信和追求的一切，他怎么可能得到？

可凭他一个人是杀不了安多内拉的。除非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他需要，不，他渴望影先生的协助！

“你在犹豫，艾瑟·奥罗兰。”影先生语带玩味。

艾瑟痛苦地闭上睛。他该怎么？如果纳谢尔在这里，会希望他怎么？

纳谢尔让他去找莱曼·维夏德，是希望他与渊之主的使徒合作，还是希望他能定地拒绝诱惑？

他一气，缓缓吐：“我想先知，你们需要我什么。”

“你真的很贪心啊，艾瑟·奥罗兰。谈判的时候哪有让对方先亮底牌的？”影先生笑了笑，“不过，我愿意为你破例一次。莱曼·维夏德对你评价很，说你虽然阵营不同，却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就姑且相信他的判断好了。”

影先生将一个小草人丢给艾瑟。

“我要你当我的线人，为我搜集情报。必要的时候，你要协助我战斗。这意味着你或许得和你的同袍为敌。”

艾瑟打量着工糙的小草人：“你说的情报，指什么？”

影先生歪着想了想：“目前我最需要的是关于黑日教团的消息。尤其需要你注意一个叫莉薇娅·维夏德的女人。”

“莉薇娅……莱曼·维夏德的妹妹？”艾瑟记得她曾去海角监狱探望过她的哥哥，“她也是黑日教团的成员？”

“何止！她就是黑日教团的教主！”

艾瑟如遭雷殛，震惊万分。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银发少女，居然暗地里支着一个邪神教团！如果当初他看穿这一，直接在海角监狱就让她伏法……唉，现在说这些也迟了。

等等，影先生居然策反了黑日教团教主的兄长？！他到底是怎么到的？如果是洗脑，那该是多的洗脑术？！

还是说，影先生许诺莱曼·维夏德别的什么利益，引诱他背叛了自己的妹妹？比如，杀掉他的妹妹，扶植他成为新任教主，统治黑日教团？

艾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据说外世邪在侵他们世界的时候，往往不是直接与此世的诸神开战，而是通过秘密渗透，慢慢窃取诸神的权柄。

就好像圣国要统治尔塔利亚，也并非直接吞并，而是先扶持一个傀儡政权，慢慢蚕，到时机成熟之时再一鲸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