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你知吗，”她凝视着小老鼠颤抖的胡须，“我以前觉得阿方索表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连我哥哥都不及他。他和我哥哥一般大，但是武艺和学问都比亚斯特。每次他从领地来星临城，都会给我带礼。他和亚斯特一同训练翼狮军。我参加过他们的阅兵仪式，当时的阿方索是那么威武，骑在白上，甲胄闪闪发光。星临城所有女孩都当他是梦中情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渐渐看不见手里的小团了，睛前像起了一层雾气，让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他就那么想要王位吗？那东西真的有那么好？他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要了吗？他对我们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沉默在里蔓延。小老鼠抬起，黑溜溜的小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斯黛拉闭上睛，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小老鼠爬到她脸颊旁边，用小小的了她的泪痕。那糙而温，带着一刺痛。

斯黛拉伸手把它拢在掌心里，贴着心。小老鼠吱吱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却很笃定。

*

天亮后，斯黛拉和小老鼠再次上路。她背着沉重的袋，在小老鼠的引导下在荒野中前行。

有时候她能遇到浆果丛或是野果树，多少能填填肚。可大分时候她只能忍着饥饿。

有一次她发现了一丛绿的浆果，因为饿到不行，她没听从小老鼠的警告就吃掉了，结果上吐下泻。最后是小老鼠不知从哪儿找来草药，她把草药嚼碎了吞下去，腹痛才止住。

即使虚弱到站都站不稳，她还是得继续前。运气好的时候，她能找到空无一人的小屋，在里面休息。运气不好的时候，她只能睡在树下。

她实在饿到不行的时候，小老鼠把她引到一蚂蚁窝旁。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蚂蚁，她发麻，差儿吐来。但她很快明白了小老鼠的意思。她听说虫也是可以吃的，在南方大陆民地，烤虫还是呢。

她没有火，索直接把蚂蚁抓来生吃。她边吃边哭，嘴里涌起一古怪的酸味。

斯黛拉的脚上磨起了泡，每走一步都痛得揪心。走到第七天，泡磨破了。她只能坐在一棵柳树下。

我要死了。她心想。死在荒野里，在这个没人知的地方。野兽会吃掉我的尸。阿方索终于得偿所愿了。早知如此，我就不逃了，我要和父王母后死在一块儿……

可一想到阿方索，她又猛地坐了起来。

我还不能死，阿方索都没死，我绝对不能死在他前面！

于是她再度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小老鼠前。

她很难再走险峻崎岖的山路了，小老鼠只能引她离开荒山，试图返回大。她们爬上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着几棵松树。斯黛拉趴在一棵松树后面，朝山丘下方望去。

大路像一条灰褐的蛇在脚下蜿蜒。在山丘之间，大路最狭窄的地方，有人用拒和木栅栏设了一哨卡。

大约二十名士兵守在哨卡旁。他们穿着铁灰的锁甲，罩衣绣着三座山峰的徽记。

“冷山公爵……”斯黛拉睁大睛。

哨卡前排着十几个人，都是往西去的难民。士兵们逐一检查，男的拉到一边搜，女的也要摘下帽或巾。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不时对着女人的面孔端详。

隔得太远，斯黛拉看不清纸上画的是什么。但很快，难民中一个黑发少女便被拉列。她哭哭啼啼，她的父亲上前和士兵理论，却被一掌打倒在地。

斯黛拉摸了摸自己的发——毫无疑问，他们是在找她。

士兵们走的是大路，速度更快，难怪会赶到她前面设下哨卡。

她不能自投罗网。山路虽然难走，但也只能想办法绕过去了。

斯黛拉慢慢从山丘上退下来，确认自己完全离开哨卡的视线范围后，才直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苍白的太从东边挪到西边。她的双像是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的力气。双脚越来越痛，最后几乎没有知觉了。

小老鼠一直跑在前面，不时回等她。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疲惫，放慢了速度，有时候甚至跑回来绕着她的脚转两圈，像是在给她打气。

忽然，小老鼠停下脚步，用后退支着自己站起来，望向空中。

乌鸦在天上盘旋。

与此同时，一甜腻腐烂的味随风飘来，斯黛拉胃里一阵翻涌。

这味斯黛拉很久以前闻过。当时她还是个孩，有一段时间总是在自己屋内闻到异味。后来仆人们发现，一只猫死在了她卧室外的屋檐上。她这才知那是尸腐烂的味。

斯黛拉觉得自己应该转就走，可只有前才能绕过哨卡。她定了定神，捂住鼻，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的山谷里，一片不大的平地，却堆满了人。

绝大分都是平民，从他们朴素的服装可以轻易辨认来。其中夹杂着穿棉甲的士兵。有些士兵的罩衣上绣着冷山公爵的家徽，但更多的穿的是绣有天平狮的战袍。

也许是一场冷山公爵麾下士兵和尔塔利亚士兵的遭遇战。平民则是被无辜卷的。但是这都不重要了。他们全都死了。

苍蝇嗡嗡鸣叫。乌鸦在尸间昂首阔步。看见斯黛拉靠近，这些黑的鸟儿不情愿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附近的树枝上等待。

斯黛拉一坐在地上，用双手支撑着，呕了几下，可胃里没有任何东西可吐，她只呕来一些黄的。

小老鼠站在她脚边，不安地吱吱叫着。

“我没事。”斯黛拉了嘴角，声音沙哑，“只要穿过这地方就行了吧？我能到的。只是死人而已，我又不是没见过……”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刚转，就听见前方传来什么声音。

她如同惊弓之鸟，本能地蹲下（逃亡的日里，这动作她已经很熟练了），躲到一块石后面。小老鼠也跟了过来，蹲在石上，竖起耳朵，警觉地眺望远方。

一个小男孩拨开树丛钻了来。

他看起来大约十岁左右，瘦得像一晒的芦苇，发蓬如鸟窝。他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破旧外衣，则短了一大截，小，脚上则什么也没穿。和他相比，星临城的乞丐都算盛装打扮了。

男孩穿过战场，像乌鸦似的低着仔细巡视。斯黛拉正奇怪他在什么，就看见他在一尸旁蹲下，动作熟练地从尸兜里摸几个铜板，飞快地揣怀里。

他在搜刮尸的遗！斯黛拉惊讶地想。这简直是亵渎死者！

可转念一想，男孩也许比死者更需要那些东西。换成斯黛拉，如果尸上带着，她或许也会忍着恶心把它们抢走。

男孩又摸了几尸，一无所获。他嘴翕动，似乎在咒骂。终于，他从一丢了脑袋的尸上发现了好东西。

那是一双还算完好的短靴。工糙，鞋底都磨损了，鞋帮沾满泥和血迹。

它本比不上斯黛拉的靴，但男孩咧开嘴，欣喜若狂地将尸左脚的靴脱下来，跟自己的脚比了比——大了，但不是不能穿。

男孩满意的表情，然后开始脱右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山谷另一边传来。

“嘿！你！小鬼，把东西放下！”

男孩一僵，猛地抬起。

一个男人从树丛里走来。他穿着短袖布衣，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睛下方有一还没愈合的伤疤，像一条爬在脸上的红蚯蚓。

“小鬼，东西给我！”

男孩把靴藏到后，不服气地喊：“这是我先找到的！”

男人骂了一句，索上手去抢。男孩不肯相让，狠狠咬了男人一。男人吃痛地松开手，咒骂了一句，飞起一脚踹在男孩。

男孩瘦弱的像一袋土豆似的飞了去，落在一堆尸上，了好几，却仍然攥着靴不肯松手。

“这是我的！”他尖叫，“我先找到的！”

“你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慢慢走过去，以一表演般的姿态腰间的短刀。

“那么只要你死了，就是我的了！”

男孩把靴抱在前，睛里充满泪。可饶是如此，他也不肯放开他的“战利品”。

斯黛拉躲在石后面，浑发抖。她不明白一个大人为什么要跟一个孩抢东西。还有别的尸呢，他大可以去搜。就为了那东西，居然要对一个小孩痛下杀手！

她更不明白男孩为何面对死亡的威胁也不放下那双靴。如果他保护的是黄金宝石，或者记载着珍贵智慧的书本，又或者名贵的艺术品，那倒还可以理解。但是，那只是一双破靴啊。它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男人举起短刀。男孩别过，闭上了睛。

挥刀的一瞬间，男人似乎察觉了什么。他正要转，后脑勺却传来一阵剧痛。

闭双的男孩颤抖着等待死亡降临。可他等了又等，想象中的疼痛都没有来临。

他只听见一声闷响，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男孩胆怯地睁开一只，愕然看见那个威胁他的男人面朝下栽在尸堆里，仿佛变成了尸的一员。

在他后方，站着一个材瘦弱的女。她披着褐斗篷，用兜帽遮住脸，斗篷上沾满泥土和树叶，像是在荒野跋涉的旅人。

女手里握着一块大石，上面染着鲜红的血迹。

男孩怔愣了片刻，接着嘶哑地问：“你也要抢我的东西吗？”

女低看了看自己，忽然惊恐万状地丢掉石，好像那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两个人默默对视，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这时，山谷的尽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妈的，臭死了，亨德里克怎么就这么摸尸？不嫌脏？”

“没准能找到好东西呢。嘿嘿，如果有女人的话……”

“你这变态！有多远多远！别挨老！恶心！”

男孩从恍惚中醒来。他意识到那个男人还有同伙。他们至少有两个人。而自己就算和这个奇怪的女人联手，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电光石火之间，男孩了决定。

他一手抱住靴，另一手飞快攥住女的手腕。

“跟我走！”

第120章 帮派与公会

斯黛拉来不及多想，被男孩拽着朝山谷外跑去。她脚上磨破的泡像火烧一样疼，但她不敢停下来。后隐约传来男人的叫喊声。这让她立刻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