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如果不从这儿过桥，就得往上游或下游走上几百里，或者找一个肯冒险的船家……

看见斯黛拉变幻不定的脸，康拉德忽然一丝得意的笑容。

“别担心，这事儿包在我上了。你救了我的命，我还你一个人情也是应该的。我康拉德可是有情有义的好汉！”

一个小孩儿，怎么满江湖浑话……斯黛拉无语地想。

“你能想办法让我过河？”

男孩了鼻：“呃，我没办法。可我康拉德在这块地界面大，找个人来帮你还不是轻轻松松！跟我来！”

他示意斯黛拉跟上来，转走向山下。

斯黛拉望着男孩的背影，又看看即将落山的太，咬了咬牙，忍着脚上的疼痛跟了上去。小老鼠从她袖探，小鼻在空气中嗅来嗅去，最后钻回袖里。

他们穿过树林，远方暮沉沉的天空中升起炊烟，说明他们正在接近有人居住的地方。是一座小镇？或者一座城市？

斯黛拉拼命回忆她上过的地理课。她不禁懊恼当时为何没有用功。早知有今天，她肯定不会上课走神，一定把全国地图像雕刻一样刻在脑里。早知有今天……

见斯黛拉乖乖跟上来了，康拉德反而有些惊讶。

“小，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卖、卖我？”斯黛拉睁大睛，“我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衣服，这双靴。其他东西都被抢走了。”她撒谎。

“谁说只有衣服能卖。人也可以卖。发，牙齿，人，还有……女的好卖，男的也可以卖，不光可以卖，脑里的东西也可以卖，而且卖得更贵！总之，每个人都能卖！”

康拉德沾沾自喜，好像自己发表了一番不得了的论。

斯黛拉涨红了脸，什么卖来卖去的……

“这些七八糟的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科内利斯和英格丽德说的。不得不说，活得久见识就是多。”

康拉德有些敬佩。

“话说回来，你就这么没戒心地跟过来吗？唉，城里的大小果然不懂得世间险恶。”

斯黛拉想起了营地里那个招呼她烤火却在夜里偷她靴的女人。她本以为母亲的女人总不至于害人，却差儿遭窃。那么，小孩或许也是会作恶的吧？

但是，康拉德如果想欺骗她，肯定不会把心思这么直白地说来。

“哦？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现在转逃跑啰？”

“我的意思是，幸好你遇上的是我——耗帮的康拉德。要是遇上心怀不轨的家伙，你可就惨了。今后你可长儿心吧！”

“耗帮？”

“我的帮派！”康拉德一脸自豪，“当年我们在星临城也是混得风生起，可惜……唉，好汉不提当年勇！”

他双手兜，步伐逐渐变得六亲不认。

斯黛拉不禁哑然失笑。康拉德小小年纪说话却老气横秋的，真是十分稽，接着她又想，这孩该不会真是什么帮派成员吧？

她读过的糟粕小说里，经常有帮派的义贼侠盗的故事。他们劫富济贫，拯救被婚的少女，打击压迫人民的贵族，最后成为人人仰慕的英雄。亚斯特说这都是虚构的，现实里的帮派无恶不作，本是社会的毒瘤，一个个都该上绞刑架。

康拉德带着斯黛拉下了山，脚下的路从山间小径逐渐变成夯实的平坦土路。当太即将没地平线的时候，一座小城的廓映帘。

斯黛拉看见路牌上画着七蜡烛，才知他们来到了七灯城。耸的城墙虽比不上星临城，但多少有些防御作用。城的话，说不定有冷山公爵的人检查。斯黛拉宁可待在城外。

“老大！”路两旁的木丛里突然十几个小小的影。

斯黛拉大吃一惊，正想转逃跑，却愕然发现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最大的和康拉德差不多，最小的只有三四岁模样，个个面黄肌瘦，浑脏污。

大孩牵着小孩，将康拉德团团围住。康拉德直腰杆，努力让自己显得一儿。

“小的们，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他炫耀地举起那双他拼命保护的短靴，“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跟一个个有我两倍的莽汉搏斗，才抢来的！”

“哇！”孩们齐声惊呼，睛闪闪发亮。

康拉德把靴递给一个比他稍矮的女孩：“米莎，这个给你！”

“谢谢老大！”名叫米莎的女孩欣喜若狂地接过靴，“老大，你不穿吗？”

康拉德自己还赤着脚呢。

“我康拉德啊，脚底板可是钢铁的！我走在路上，不是石磨我的脚，是我在践踏大地！好了，叫你穿你就穿，不要废话！”

“哎，老大偏心~”其他孩撒起来。

“米莎上次怎么照顾生病的你们，都忘了吗？这是她的奖励！”康拉德庄重地说，“你们只要对帮派有贡献，我也会重重有赏的。你们乖乖听我的话，人人有饭吃，人人有鞋穿！”

“噢！”孩们不大听得懂他的意思，但个个如啄米。

康拉德让那个叫米莎的女孩把其他孩带走，回看向斯黛拉，让她跟上来。

“他们是……？”斯黛拉问。

“我的帮派成员啊！都说了我是耗帮的老大。”

“哦……”斯黛拉不禁担忧这个帮派的前途。

“你不要因为我们年纪小就看不起我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英雄少年？今天我们是没什么名气，但是十年后你就可以向大家嘘，你认识耗帮的康拉德。大家肯定会羡慕坏的！”

“……真是令人激动的未来。”

康拉德了鼻：“走吧，我带你去见科内利斯和英格丽德。”

“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嘛，虽然不如我康拉德，但好歹也是讲信义的上弟兄。”康拉德昂着说，“他们是盗贼公会的。”

*

七灯城的郊外建有几家旅店酒馆。城里的旅馆价格昂贵，一些中羞涩的人便选择距离远但便宜的落脚之。还有一些人没赶上城门关闭的时刻，只能在城外过夜。

一家名叫“锈锚”的旅馆门挂着一块摇摇晃晃的招牌，上面画着啤酒、床铺、骰和洗澡盆。

康拉德大摇大摆推门而。烈的酒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旅馆一楼房低矮，光线昏暗，几张桌前各围坐着三五个人，男人居多。桌上散落着纸牌和骰，一个男人一边咒骂着一边将纸牌掼在桌上，从腰间卸下一柄匕首，在纸牌上。其他人哄笑着叫他把钱袋来。

“这不是康拉德吗！”一个男人认了这位耗帮的，“你带了个什么人来？我的老天，小孩赌场，女人逛窑，这世界真是要完了！”

斯黛拉觉得自己可能来错了地方。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旅馆。她准备夺路而逃，可回过却绝望地发现，门已经关上了……

“放你x的狗！”楼上响起一个尖锐的女声。

一个穿着低连衣裙的、亚麻发的女人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她指着男人大骂：“我这里是正经旅店，你家才是窑！你爸是男，你妈是嫖客！你从小就卖沟！”

客人们发惊天动地的爆笑。康拉德问：“一般来说不是反过来吗？”

“哎呀，因为反过来就没有威慑力了呀！”亚麻发的女人笑地说，捧起康拉德的小脸了，“司空见惯的事情是吓不到人的，亲的。”

康拉德躲开她的手，对斯黛拉说：“她就是英格丽德。英格丽德，这是星临城的斯黛拉。”

英格丽德笑靥如：“迎来到七灯城，有什么是我能为这位小服务的？床铺？？还是特、殊、服、务？”

斯黛拉被她盯得很不自在。康拉德说：“科内利斯在哪儿？”

英格丽德立刻没了兴致，一脸兴味索然地指了指后院。康拉德拽着斯黛拉挤旅馆后门。

旅馆后院里有个小小的厩，两匹又瘦又老的正在吃草。一个和英格丽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坐在木桶上，翘着二郎，嘴里叼着烟斗。

见康拉德蹦蹦地走过来，男人停止吞云吐雾，面惊讶之。

“康拉德！”他喊，“你这臭小鬼，又跑到哪里去了？米莎哭着来找我，说你失踪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派人去找你了！”

“我去摸尸了。你还真别说，摸到了好东西呢。”康拉德大大咧咧说，“介绍一下。斯黛拉小，这是科内利斯。科内利斯，这是星临城的斯黛拉小。”

“星临城的斯黛拉小。”科内利斯凝视着斯黛拉，重复她的名字。他的神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斯黛拉局促不安地往后缩了缩，下一秒，科内利斯又恢复了慵懒的模样。

康拉德说：“斯黛拉小救了我。当时我正在摸尸……”

他添油加醋地把两人相识的经过说了一遍，虚构了一些并不存在的、他和男人搏斗的细节，大大渲染了自己的英勇，小小赞了斯黛拉的贡献，重重讽刺了男人的卑鄙。斯黛拉觉得他很有当政客的潜质。

“总之，斯黛拉小想要渡河，你肯定有办法的吧？”

“您想要去河对岸？”科内利斯追问，“您是要去南方呢，还是北方？”

“去西海岸。”斯黛拉说，“我要乘船到民地去。”

“明智的选择。”科内利斯喃喃说，“那么我猜，您肯定有足够的钱财吧？我们不是圣人，不会白活的。”

斯黛拉差儿要下意识地去摸怀里装宝石的小包了，但她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