褛的老人哼了一声，他只背着简易的行，“白泉谷撑不了多久！圣国的军队，没人能挡得住，哪怕亚斯特王也是一样。”

衣着面的男人怒：“你这老，说什么胡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活得可比您久，老爷，我经历过两次战争。刚开战时，大家都像您一样自信，可结果呢？”

老人耸耸肩，“依我看，我们应该往北逃，越过国境线去其他国家。听说更北方的国家信仰古代的真神，没准能抵挡住圣国的攻呢！”

“那些古代真神不是都死了？”一个挽着发髻，牵着孩的女人说，“但老伯说的对。圣国从南方来，我们应该往北方逃。”

“白泉谷不会失守的！”衣着面的男还在持。

“无所谓，反正我要去乡下投奔亲戚。”有人这么讲。

“去别的国家避风是对的！”

“到山里去躲一躲……总归是要回星临城的。”

人群叽叽喳喳，莫衷一是。他们是一从星临城逃来的，有一些同生共死的情谊，但面对不确定的未来，众人还是决定分扬镳。

一些人跟着面男往南方去了。另外一些则和老人启程北上。人群很快散去，就只剩下一个披着斗篷的年轻女还站在路牌前。

她的兜帽拉得很低，几乎把全都遮住。她没有坐骑，也没带行李。她愣愣地盯着路牌，直到其他难民都散去了，她还是一动不动。

“我应该去哪儿……？”斯黛拉自言自语。

她好不容易逃星临城，走到这里已经快要耗尽全的力气了。她上的每个地方都在痛。燃烧的木棚砸在她上的时候，她差儿昏过去，费了不知多少功夫才爬来。她的脸颊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痛，可她不敢停下来查看。

星临城中一片混，好像传说中的神战末日降临在了大地上。到都是剑弩张的士兵、慌的男人和女人、哭泣的孩。她被人裹挟着，踉踉跄跄地朝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上方悬挂着天平狮旗，被火焰熏黑了一半。此地本该有士兵检查旅客，维持秩序。可现在本无人把守。士兵要么溃逃，要么被冷山公爵的队杀死。而公爵还没来得及接城市。于是人群像溃堤的洪一样从城门奔涌而。

好不容易了城，来到郊区，斯黛拉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原本的计划里，阿方索会保护她城，然后护卫和仆人将护送她去安全的地方。可她忠诚的护卫仆人全都死了。而阿方索……那条卑鄙的变龙……

斯黛拉哽咽了一下。

“你等着，阿方索，我一定要亲看着你死，我要为父王母后报仇……”

她看向岔路南边。大分难民都往那个方向去了。也许她应该跟上大队。当初她们的逃难计划便是优先去白泉谷投奔亚斯特。如果无法成行，就改去北方的邻国避难。

斯黛拉朝南边走了两步，又退回到路牌旁。

这个逃难计划，阿方索也知，他甚至参与制定了一分。他说不定早就派人在南下或北上的必经之路上设卡，等着她自投罗网。

还能去哪儿呢？对了，记得母后说过，如果没有复国的希望，就乘船到南方大陆去。圣国虽然在南方建立了民地，但还有更多没被他们染指的土地。到了那里，就可以开始新生活。

如果要坐船，就应该往西走，越过国境线去西方的国家，到大陆的西海岸去。那里有好几座港城市，虽然比不上星临城，但都是著名的贸易良港。

斯黛拉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一个小布袋。那是母后给她的，里面装了许多宝石，足够雇佣一支佣兵队，或是租一条商船。

“对，就这么办，我去西方，去找一条船……”她自言自语，“亚斯特等不到我，肯定很着急，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死了。但是他一定能打赢的，等他胜利了，我再回星临城和他团聚就是了。反正我在不在，都影响不了战争。没有我添也许反而更好……”

一起逃星临城的人里，也有少数拥有和她一致的想法。大约二三十个人离开了大队，沿着岔路向西行去。斯黛拉加快速度，好不容易追上了队伍的尾。

斯黛拉从不知步行是这么累的一件事。从前她经常在天带着侍女们去远足野餐。坐在城外鲜盛放的山丘上，可以俯瞰恢弘的城市和丽的海港。她以为自己的力很好，可现在她才明白，她的力一儿也不好，远足之所以轻松，是因为她累了可以骑，可以随时休息，还有人替她拿行李。

黄昏时分，队伍围着一棵大树扎营。一天的旅行下来，人们已经自然认识了，依照人际关系分成数个群，升起各自的篝火。

斯黛拉来到营地时，人们纷纷侧目，似乎认了她是白天的同行者之一，然后怪异地移开视线。也有几个人冲她打招呼。

“小姑娘，我还以为你掉队了呢！”

“要不要来烤烤火，年轻的小？”

斯黛拉的确需要一些温。她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女人和小孩比较多的群。她想，男人或许会伤害她，但带着孩的妇女总不至于对她不利吧？

她在篝火旁坐下。几个孩看了她一，纷纷惊恐的表情，缩到母亲后。斯黛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用这神看自己，难他们认她是公主了？不可能，他们只是平民……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拉低兜帽，遮住脸孔。

人们在篝火旁木然地嚼着黑面包。那东西看上去像烧黑的石。若在从前，斯黛拉是决计不会看那东西一的，可她现在又累又饿，从前她本看不上的，现在也变成了味佳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带，也没有。那些东西都是仆人拿着的，可他们都死在地里了。

“那个……可以分我一儿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一个年长的妇女，“我可以付钱买。”

妇女上下打量她：“小姑娘，现在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钱。不过你要是拿你这双靴来换，我倒可以答应。”

斯黛拉看看黑面包，又看看她脚上工良的靴，默默摇了摇。她觉得这两样东西价值不对等，而且没有靴，她不可能完成这场漫长的旅程。

妇女撇撇嘴，咕哝着“不识好歹”，不再跟她说话了。吃完东西，这群人便休息了。斯黛拉忍着渴和饥饿，也裹斗篷躺在火堆边。

她心想，那个女人骂她，真是小心。可她如果讨厌自己，又为什么不把她从火堆边赶走呢？

很快，斯黛拉就得到了答案：如果遇上追兵，脚程慢的她肯定是最先被捉住的。其他人不需要比追兵跑得快，只需要比她跑得快就行了。

我只有这价值了吗……斯黛拉绝望地想。

这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传耳中。

斯黛拉警觉地抬起。其他人都沉沉睡去，没听见这动静。她将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下的草丛里，探一个灰白的小脑袋。

那是一只小老鼠。它小小的黑睛亮晶晶的，像两粒打磨过的黑曜石。它歪着脑袋，用一不属于老鼠的、充满了智慧的神审视着她。

斯黛拉和它对峙了片刻。小老鼠并不怕她，反而大摇大摆地朝她走了几步。

斯黛拉忽然想起，她在地里也见过许多老鼠，其中就有一只灰白的，可能是变异吧。这只小老鼠和地的那只，是同一只吗？

不可能吧。老鼠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斯黛拉暗自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她向小老鼠伸手。小老鼠嗅了嗅她的指尖，钻到她的手底下，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团。

“你也和我一样，没有家了吗？”斯黛拉轻声说。

她握小团，受着小生烘烘的和均匀的呼，坠无梦的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斯黛拉到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

她忽然惊醒。只见那只灰白的小老鼠正咬住她的手指。她惊叫一声，将小老鼠甩开。同时，她注意到有什么人正蹲在自己脚边。

“谁？！”

斯黛拉坐起来，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正是那个想和她换靴的女人。

“哎呀，小姑娘，你、你醒啦？”女人讪笑着，往后挪了挪。

斯黛拉警惕地瞪着她，缩起双，用斗篷盖住自己的脚。

“你想什么？”她厉声问。她怀疑这女人是打算趁她睡着时偷她的靴。

“我是……呃……这个……”女人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看见有老鼠，怕你被咬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去睡了，哈哈。”

她爬回自己的家人边。他们都带了睡袋，孩上还盖着厚毯。

斯黛拉抱着膝盖，目不转睛盯着他们。她不敢再睡了，生怕睡梦中遭窃。

小老鼠跑过来，叼起她的衣袖。她捧起这个小小的生，和它的黑睛四目相对。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是想提醒我，对吧？”

小老鼠吱吱叫了两声，鼻嗅来嗅去。

斯黛拉笑了笑，把小老鼠揣怀里。真想不到，她的同胞想偷她的东西，一只老鼠却在帮她。这世界真是黑白错了……

就这样挨到了日时分。难民们纷纷醒来，就着即将熄灭的营火吃了早餐，然后陆续启程。

斯黛拉站在大树下，看着难民三三两两地消失在晨雾中，却没有跟上去。等最后一个人的背影也被雾气吞没，斯黛拉才长长地吐一气。

她低看了看手中的小老鼠。小家伙蜷在她掌心里，两只黑亮的睛望着她，仿佛在问：你不走吗？

“我自己走。”斯黛拉轻声说，“我不相信其他人。我一个人也可以抵达西海岸，然后坐船去南方。”

突然她的肚咕咕叫了起来。斯黛拉涨红了脸。她已经将近一天粒米未了。虽然发下豪言壮语，但她连和都没有，接下来一天她能走多远，都是个未知数。

小老鼠吱吱叫了两声，从她掌心溜下去，钻了路边的草丛。

斯黛拉一怔：“喂——！”

她慌忙追上去。小老鼠的灰白影在草丛中时隐时现。它跑一段距离，又停下来，后站立，回看着她。斯黛拉明白了，它是在给自己领路。

斯黛拉犹豫了一下，要是决定跟上去。那只小老鼠是有灵的，昨晚它就帮了自己。比起人，她更相信老鼠。

她跟着小老鼠离开大路，拐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这条路似乎很久没人走了，两边的木几乎把路封死。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现了一座小木屋。

木屋门窗大开，无需屋就知里空无一人。工简陋的桌椅翻倒在地上，衣柜屉被拉开，主人似乎走得很匆忙。

“也许他们逃难去了。”斯黛拉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