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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6/10)

“临时摄政”冷山公爵,只允许悬挂他的白山旗,或是拂晓教会的太圣徽。市民们索什么旗也不挂,宁可让旗杆光秃秃的。

“星临城的市民都是有骨气的啊!”多雷安沉声,“为一个绅士,更该明白:有些事该,有些事不该;有些事明知不该,却还是得。”

“对不起,团长,”拉多米尔垂下脑袋,“我不是绅士,也不像您那么有学问。您说的这些我都听不太懂。”

多雷安慈地拍了怕年轻演员的肩膀:“有没有学问并不打。即使一介白丁,也总有一天能明白这些理。”

“可是团长,我们剧团那么多人,总得吃饭啊。不演《浪归家》,我们还能演什么?”

多雷安拈着自己的胡,骄傲地说:“我写了一新戏。这是我一直想写的一个故事,酝酿多年,终于成稿。”

“那是宗教剧吗?”拉多米尔问,“现在可不准演其他戏剧了啊。”

“没关系。哪怕只演一场也好。你如果害怕步纳芙卡剧团的后尘,可以不参加,我不会怪罪你的。”

年轻的演员忙说:“我怎么会怕!不就是被关上几天嘛!我当然参加!只要是您写的剧本,哪怕叫我演一个龙我也愿意!”

多雷安冲他笑容:“好!那我们从今天就开始排练!一周后,我们就上演这新戏!”

*

《浪归家》是当下最受迎的戏剧,其中的宗教元素备受拂晓教会的推崇,还有大主教背书。教会甚至推过“赎罪票”,声称只要钱币叮当一响,买票者的灵魂就可以提前重生一年。

如今其他戏剧被禁演,《浪归家》可谓垄断了星临城戏剧市场。相关从业人员纷纷羡慕起多雷安·卡莱斯特的先见之明和好运气。

甚至有人怀疑,卡莱斯特那家伙该不会像《浪归家》的主角一样,是重生回来的吧?他早知有此一劫,所以提前排演了《浪归家》,趁这机会狠狠赚一笔。《浪归家》原来是纪实文学啊!

更有人暗地里冷嘲讽:“明明是尔塔利亚人,却向拂晓教会谄媚,真是厚颜无耻。跟冷山公爵坐一桌去!”

一些星临城的闲散血青年们,对于卡莱斯特剧团“发国难财”的行为到愤愤不平,于是决定给那个“圣国的跟虫”一个教训:

他们相约去看下一场《浪归家》,当演员们开始歌颂拂晓之神恩典的时候,齐齐往台上投掷烂番茄。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演员唱得太烂了。投掷烂番茄是戏剧界传统,不不要来演戏!星临城市民可不惯着你们!

闲散血青年们来到威廉明娜王后剧院售票,却愕然听到一个惊人消息:

《浪归家》停演!新戏《碎镣者》火售票中!

第117章 碎镣者

“哼,大概又是讲什么重生复仇的宗教剧吧?反正就是那一新瓶装旧酒。”闲散血青年们冷笑,“走,我倒要看看那个卡莱斯特能玩什么来!”

他们忍着恶心买了票(居然要给那家伙钱,真是太叫人生气了!),首演当天,带着满满一袋烂番茄走剧院,随时准备展示自己准无匹的投掷技巧。

而同一天,还有两位份尊贵的观众,也在全副武装的卫兵的护送下,莅临威廉明娜王后剧院,在二楼的贵宾包厢中落座。

“说起来,冷山公爵殿下还没看过《浪归家》吧?”

圣国驻尔塔利亚的大使——菲奥雷枢机主教,手持袖珍的观剧望远镜,笑地问旁的年轻男

“我忙于公务,实在没有娱乐的空闲。”冷山公爵阿方索客气地回答。

“那可是一彩绝的戏啊!我这辈看过这么多戏剧,从没有见过如此跌宕起伏又发人省的佳作!”

菲奥雷枢机语气激动,“可惜您还没来得及欣赏,《浪归家》就不再上演了。这样受迎的戏剧,明明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卡莱斯特团长想必很有艺术追求,因此视钱财如粪土!”

冷山公爵笑了笑:“那位伟大的剧作家,一定是有了什么绝妙的新灵吧。您知今天这《碎镣者》讲的是什么故事吗?”

菲奥雷枢机摇:“我没看彩排。但想来和《浪归家》一样,也是一能让人很……我是说,能动观众心灵,又能劝人向善的杰作。”

两人低声讨论着《碎镣者》有可能的剧情。但大分时候都是菲奥雷枢机单向输,阿方索公爵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成为“临时摄政”之后,他日理万机,实在没空来看什么戏。除了理国内的大小事务,他还必须派人去秘密搜捕“某个女”。

当时让她逃掉了,阿方索一直懊悔不已。他对外宣称王室已经自杀殉国。若是让人知晓还有一个王室血脉落在外,那些蛰伏的反抗者怕是要蠢蠢动……

阿方索的统治全都仰仗圣国的兵力,因此他不得不讨好菲奥雷枢机。菲奥雷喜看戏,他也只能陪同。

两人谈话之间,舞台帷幕已经徐徐拉开。一首恢弘壮丽的古典乐曲在剧院中回,歌者们隐于舞台两侧,伴着乐曲低声哼唱。同时,洪亮的旁白声响起:

“诸位朋,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古老的帝国之中……”

这是许多戏剧常见的开场旁白。现代的作家在创作时,往往托古言志,将故事背景安排在某个古代帝国。过去的确存在过一个统治大陆的庞大的帝国,不过它已在千年前的战争中分崩离析,它的君王们也不会从陵墓里来,指责作家们造谣。

今天,这个半虚构半真实的帝国中,有一个沦为隶的少年(由卡莱斯特剧团的首席男主演拉多米尔饰演)。他本是某个小国的国民,国家被帝国摧毁,自己也被抓竞技场,被训练成以鲜血取悦观众的角斗士。

“真是血腥!”菲奥雷枢机低声对冷山公爵评论,“这暴行在今天已经完全被教会禁绝了!多雷安·卡莱斯特先生大概是想通过这戏剧,批评从前的暴君,歌颂拂晓教会的贤明吧!”

冷山公爵对此不置可否。

这位少年角斗士天赋异禀,武艺,很快成了竞技场中的新星。竞技场主人向他许诺,只要连赢一百场,就赐给少年自由。然而在赢下九十九场之后,少年的最后一场战斗对上了他的好朋友。他必须杀死朋友,才能成为自由人。

善良正直的少年拒绝和朋友角斗。愤怒的竞技场主人要将他死,但在朋友的帮助下,少年逃离了竞技场,为了解救朋友,踏上了满满旅途。

“哦,我想这个故事说的应该是少年的成长史吧?”菲奥雷枢机开始有儿不确定了,“英雄冒险史诗故事,大概是这样?”

“真叫人期待。”冷山公爵冷淡地说。

在旅途之中,少年遇上了一众可靠的伙伴:一位武艺的矮人工匠(剧团找不到矮人,所以饰演该角的是个侏儒);一位箭术超的灵女(由剧团的首席女演员佐拉饰演);一位风趣幽默、聪慧优雅的游诗人,他是少年的人生导师、指路明灯(由剧团团长多雷安先生亲自饰演)。

四人一同消灭了劫掠村庄的盗、剥削民众的领主、唯利是图的商,依靠三寸不烂之龙手里骗来了拥有法力量的宝(主要是游诗人的功劳)。

“我看不这跟宗教有什么关系。”冷山公爵语带讽刺。

“呃……《浪归家》也是在最后题的。华总要留到最后嘛。”菲奥雷枢机尴尬地笑了两声。

获得宝、习得绝世武艺的主角,辞别同伴们,独自回到了帝国首都。就在他准备混竞技场时,被一名主教发现了行踪。

冷山公爵注意到剧场一楼前排的观众席上,有几个年轻人霍然起,从随的布袋里掏什么东西,准备向台上掷去。

就在这时,被围攻的主角朗声怒斥主教:

“你为圣职者,却怂恿皇帝侵略我的家乡,将无辜的民众危害!你声声说这是为了传播神的福音,可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掠夺异国的宝钱财!你可曾想到,我的同胞和你的信徒一样,都是有血有的人类?你却把他们斥为异类,你心中哪里还有神所传授的平等与博?”

前排的年轻观众们坐了下去,换着茫然的神。剧场中一时响起嗡嗡的耳语声。

“枢机大人,卡莱斯特剧团不是您推荐的吗?”冷山公爵望向旁的菲奥雷枢机主教。

菲奥雷掏一块手帕,拭额上的汗珠:“这、这、这不可能啊!多雷安团长可是拂晓之神虔诚的信徒……赎罪票……大主教……”

舞台上的主教喊来卫兵,逮捕了主角,将他作为逃亡的隶还给了竞技场主人。愤怒的主人决定给予这个不守规矩的隶一个教训:他必须完成当年那场角斗,和他的朋友一决生死。如果他拒绝,就死他的朋友。

朋友此时已经成为竞技场中的金牌角斗士。还有一场战斗,他就能获得自由人的份。

在一个晴朗的日,主角和朋友怀着沉痛的心情走竞技场。台下座无虚席,掌声雷动。裁判响号角,尽一千个不愿意,两人还是拿起武彼此战。

因为不愿意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主角故意放,最终被朋友的利剑刺穿膛。裁判举双臂,宣布朋友从今天起成为自由人。然而朋友却只是抱着这位少年英雄的遗,痛哭涕。

“这不可能!”一楼观众席上一位观众大喊,“主角是不会死的!多雷安·卡莱斯特,你他妈在写什么?早说是悲剧我就不看了!退钱!”

其他观众正准备附和,却见主角那三位怀绝技的旅途同伴登上舞台,追随他们的还有一众隶角斗士。原来这三个人早就潜竞技场中,暗中释放了隶们。

被解放的隶们冲破武库,夺来刀剑武装自己,在矮人和灵的指挥下,汇作一钢铁的洪

他们发雷鸣般的怒吼,用刀剑敲打盾牌,宛如古代帝国整齐的军阵。威廉明娜王后剧院的建筑建构将舞台上恢弘的声音放大,传递到剧院的每个角落。

怀抱少年主角尸的朋友抬起灵弓箭手一把拉起他,将长剑他手中。

饰演游诗人的多雷安团长,怀抱竖琴,以一个英武的姿势站在舞台最

他朗声歌唱:

“诸位朋,请听我一言。

英雄的故事,从不以悲剧落幕!

纵使一人倒下,亦将有千万人站起,

将那勇气的传说,代代讲述!”

隶们踏过竞技场主人和卫兵的尸,冲上街。整座城市中都回响着由打碎镣铐的音符所编织的战歌。

前排的年轻观众们丢下手中的布袋,齐声鼓掌。多雷安的这首歌旋律简单,朗朗上,唱过一遍之后,其他人立就记住了歌词。

多雷安唱到第二遍时,他们跟着唱起“纵使一人倒下,亦将有千万人站起”。所有观众集起立,举双手呼,剧场中仿佛凭空多了一片由手臂组成的森林。

菲奥雷枢机脸铁青。他叫来卫兵,指着舞台上的演员们恼火地嚷嚷起来。剧场中人声鼎沸,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卫兵领命下去,不多时,剧场大门“轰”的一声被踢开。一队武装到牙齿的圣国士兵冲

最前的队长举一张纸,喊:“给我停下!奉冷山公爵敕令,一切非宗教类戏剧禁止上演!”

啪!一个番茄从观众席最前排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脸上,化作红的烂泥到他膛上。

去!卑鄙的圣国狗!”

更多番茄如同投石机的炮弹一般飞起,一些砸在士兵们上,更多的飞向了二楼贵宾包厢。

菲奥雷枢机尖叫着躲开一枚袭向他的红炮弹,扶着帽狼狈逃开。冷山公爵阿方索面带讥讽的笑容,示意自己的护卫去保护枢机主教。

剧场一楼已经成一锅粥。士兵们和观众们扭打在一起。舞台上,演员们旁若无人,继续上演着隶起义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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