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血。有了血，就可以通过巫术的‘接律’来窃取神的权柄！我这里有一个实验，已经快要成功了，再给我一时间，我就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响打断了执政官。整个宅邸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桌上的杯盘剧烈颤抖，一幅画“砰”地掉落，仿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院中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男男女女的尖叫声。

卢纳斯特和比瓦尔执政官同时望向窗外。宅邸建于山坡上，可以俯瞰全岛。在山脚下，上城区和下城区界的位置，陡然升起了一片墨般的烟雾。

雾气不断膨胀，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扩散，一眨的功夫就吞没了整个街区，开始朝山上和码蔓延。翻的墨之中，有千万张痛苦的脸正在哀嚎，使得整团雾气看上去就像一个活着的、会行走的噩梦。

卢纳斯特瞳孔微颤：“醒时梦魇！”

他转向比瓦尔执政官：“那是你召唤的？！”

比瓦尔脸惨白如纸：“我不知！我真的不知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卢纳斯特立刻用心声通知莱曼：“快回来！有人在城里召唤了一个怪！”

莱曼很快回应：“真是巧了，我在地下也发现了一个怪！”

第98章 离开岛屿

稍早之前，卢纳斯特正与比瓦尔执政官聊天时，莱曼影，跟踪女仆宅邸。

女仆将壶给女仆长，女仆长又给女家，最后女家拎起空壶和一只篮，亲自下到地下室。

宅邸地下的空间比地上还宽阔。比瓦尔执政官像是掏空了整座山，建立了一个地下堡垒。这里不但地纵横，还有卫兵巡逻。

女家在地下堡垒最外围的一蓄池里了一壶，将篮给一名卫兵便离去了。卫兵一脸不情愿地拎着篮朝地走去。莱曼继续潜伏在影中，跟在卫兵后。

篮中散发血腥气味，似乎是生。卫兵打开地尽的一扇大门，门后是一个大的天然溶。

他将篮里的生全倒在地上，接着谨慎地后退，同时不自觉地握长枪。

哗啦啦。铁链碰撞拖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下一秒，一个极为庞大的生从黑暗中跃。

乍一看莱曼以为那是一熊，定睛一瞧却发现那是个浑长满羽，四肢如鸟爪的型怪。可它又不是鸟，它没有鸟喙，密的发遮住了它的脸孔，在地上随意拖曳，早已脏污不堪。

鸟羽怪嘶吼着扑向卫兵，却在即将碰到他的刹那停止了。它的四肢拴着足有小的铁链，绷得笔直，生生拉住了生。

卫兵快要吓哭了。可他不敢离开。他看着那怪后退几步，嗅闻着地上的生，接着开始大快朵颐。直到所有的都被吃得一二净，卫兵才逃也似地冲大门。

鸟羽怪吃完生，意犹未尽地了沾有少许血迹的地面。它正要返回黑暗之中，却突然停下动作，转向莱曼的方向，用力嗅闻着空气。

这东西该不会能看穿“影戏法”吧？莱曼有些不安。他朝大门移动，准备一有状况就从门里溜去。

这时，鸟羽怪仰起了。脏污密的发朝后方落下，它的脸孔。

那是一张人类的脸，一个极为年轻的男。

莱曼觉得它非常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见过。

颅和型的相比过于小巧，格格不的比例使得它的怪异更加瘆人。

突然，整个溶剧烈地震颤起来。碎石哗啦啦地掉落，砸中鸟羽怪。它发愤怒的嘶吼，拼命扯动铁链。吼声又一步加剧了震动。

在铛啷啷的锁链碰撞响中，莱曼耳畔响起卢纳斯特遥远的声音：“快回来！有人在城里召唤了一个怪！”

莱曼回应：“真是巧了，我在地下也发现了一个怪！”

又一波地震袭来！这次的震动比上一次更为剧烈。溶传来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接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鸟羽怪发狂喜的嘶吼，朝前猛地一跃。

栓住它的铁链竟然断裂了！

莱曼不假思索，转就跑。

他用“灵支”控木偶，执政官说的话他可都听见了！那个用来窃取神明力量的实验，指的肯定就是鸟羽怪！

把你变成这副模样的可不是我啊，要报仇请去找执政官！

他化作影从门下飞快地窜去，以此生最快速度向地面穿梭而去。

地中的卫兵作一团，在守岗位和逃命之间犹豫不决。莱曼看也不看他们，飞速从他们旁掠过。后传来轰然响，关押怪的石门应声崩裂，鸟羽怪拖着铁链从碎石中钻。

卫兵发惊恐万状的尖叫，接着被鸟羽怪一爪撕成两半。莱曼在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中飞速向地面逃窜，终于从地下一跃而，返回执政官府邸之中。

府邸里也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哀嚎。仆人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有些贼的则趁盗取主人家的财。宾客们一窝蜂冲向门，争先恐后地挤上车，以至于发生了踩踏事故。地上杯盘狼藉，桌椅翻倒，谁能想象一分钟之前这里还在举行上晚宴？

莱曼望向山下，寻找卢纳斯特所说的“醒时梦魇”，然而除了一片黑蒙蒙的雾气，他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他意识到，那黑雾就是所谓的“醒时梦魇”。

黑雾如同一样用来，每一次翻都有千万张哀嚎惨叫的脸孔浮现，像有无数个痛苦的灵魂在雾中挣扎。同时，它又像是有实的，它所过之，房屋坍塌，岩石碎裂，树木倒伏，活人则被生生碾碎，然后黑雾之中，成为一张新的哀嚎脸孔。

几秒钟的工夫，整座山就被黑雾吞噬了。视野变为全然的黑暗之前，莱曼耳畔传来卢纳斯特惊慌失措的叫喊。

比起恐惧，他此时最大的情绪居然是新奇。那个总是科打诨、游刃有余、满谜团的卢纳斯特，居然会发如此失态的声音？他在喊什么呢？

莱……

曼……

*

山坡上，一棵棕榈树边，小鸟儿牵着风婆婆的手，哀伤地望着不断蔓延的黑雾。

小女孩将脸颊贴着老妇人枯木版的手背，难过地问：“风婆婆，我们又失败了吗？我们没能保护这座岛？”

“没事的，小鸟儿，还有下一次——下一个循环。”

“我们难什么也不了吗？”

“醒时梦魇的力量太了。没想到召唤者心中的负面情绪如此烈。”老妇人叹气，“除非它能被削弱，否则我们一儿胜算也没有。”

“只有那两个人才能帮助我们吗？”小鸟儿仰起小小的脸，望着老妇人沧桑的面孔，“可是，他们如果不回来怎么办？”

风婆婆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回望向山的那座尖塔。

“他们会回来的。”她轻声说，“他们被时间指引来到此地，以完成他们的命运。我们会等到的。”

*

尼诺维尔岛附近海域，一艘漆黑的船从海面下浮起。

黑甲战士立在船，手剑柄，神惆怅。

“我们来得太迟了吗？”

*

“伟大的赞助人，谢您的恩赐！在星临城发生了一桩奇异的事件，请容我细细说给您听……”

莱曼睁开睛。

吊床，货箱，橡木地板。很好，又回来了。

他下吊床，一个趔趄，扶着才勉站稳。大脑仍在嗡鸣，“醒时梦魇”的凄厉哀嚎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莱曼，你没事吧？”卢纳斯特急切地问。

“没事，就是脑瓜有疼。”

莱曼用力摇摇，甩走眩。

他简单打发了多雷安团长，直接从神之匣中拿沙漏吊坠。果不其然，其中的沙又减少了些许。

“又死了一次。”

莱曼忍住大脑的嗡鸣，开始复盘这一次循环的新发现。

“可以确定，比瓦尔总督在研究和利用不老泉，给自己牟利。他以为艾瑟是来查他的，于是在晚宴上端不老泉，想不动声地除掉艾瑟，给自己争取时间。他利用不老泉来窃取神明的力量，制造了一个实验品，也就是地下的怪。据他的说法，再有二十天到一个月，实验就能成功。

“比瓦尔执政官所说的古代神明，就是小鸟儿和风婆婆所侍奉的神。她们想阻止比瓦尔，然而执政官府邸有拂晓之神的力量庇佑，她们无能为力，因此只能变相地求助于我们。”

可恶啊，那两个谜语人要是能说清楚明白一些，能省去多少麻烦！谜语人尼诺维尔岛！

莱曼接着分析：“尼诺维尔岛上的威胁不止执政官，还有突然现的醒时梦魇。它导致地震，使得鸟羽怪逃脱，在府邸大开杀戒。对了，醒时梦魇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回忆那团哀嚎的黑雾，莱曼仍然心有余悸。

卢纳斯特说：“那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召唤，一没有理智的怪。它的力量是由召唤者的负面情绪决定的，召唤者的某情绪——比如愤怒、痛苦、悔恨——越烈，醒时梦魇就越大。它看上去像一团黑雾，其实是有实的。被它吞噬的生灵也会化作它的一分，所以它的力量会越来越。”

莱曼了眉心，痛苦地了气：“我们参加晚宴的时候，有人在城里召唤了醒时梦魇。第一次循环我的死亡，想必就是醒时梦魇的‘杰作’。”

第一次是在睡梦中无声无息死去的。比起正面被醒时梦魇吞噬，那死法还算好的呢。

“可是，第二次循环为什么醒时梦魇没有现？第二次循环和第一、第三次有什么不同吗？”

第二、第三次循环，莱曼他们都去参加了晚宴。第二次循环回去得甚至更迟，可一夜都无事发生。第三次循环，晚宴尚未结束，醒时梦魇就被召唤了来。究竟是哪个环节导致了这样的差异？

“莱曼，醒时梦魇现的地方是上城区和下城区的界。虽然没看清准确位置，但很有可能是教堂。你还记得我们遇到小鸟儿和风婆婆时，她说的一句话吗？”

卢纳斯特模仿老妇人的语调说：“那个地方有神力的庇护，我们不去，你们却可以。——她没说是执政官府邸！我们或许搞错了，她指的其实是拂晓之神的教堂，那地方也有神的庇佑，她们不去！”

莱曼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教堂里能召唤醒时梦魇的人……凯蒙神父？！”

那个老昏的老神父？他连艾瑟和纳谢尔都分不清，却能召唤异界的怪？他一直在装吗？

“就算是凯蒙神父好了，可为什么第二次循环他没有召唤呢？是什么阻止了他？”

“第二次循环和第三次循环，教堂有什么不同之？”

莱曼皱着眉，从开始回忆：“好像没什么不同啊。我们和凯蒙神父吃饭，执政官派人来邀请艾瑟，我们决定假扮艾瑟赴宴，我把你的装在木偶上……”

等等。确实有一些小小的细节不太一样。

第二次循环时，莱曼打了隔的艾瑟，偷走了他的白袍。而第三次循环，莱曼是从船上偷走白袍的，没有对艾瑟动手。

难就是这个微不足的差异，决定了醒时梦魇现与否？

可艾瑟不，跟凯蒙神父有什么关系？跟醒时梦魇又有什么关系？凯蒙神父为什么要召唤醒时梦魇？说到底，召唤者是神父，不过是个推测，没有一儿证据……

“可恶，谜团虽然减少了，可又像增多了！谜团越少，谜团越多！”莱曼有些焦躁地挠着，把自己的银发都拨了。

“听着，莱曼，”卢纳斯特说，“尼诺维尔岛上的情况太复杂，我们还是不要掺合了。避开那个地方，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说，不去尼诺维尔？”

“有没有可能正是我们的涉，才导致了那一系列的灾难呢？也许我们不登岛，一切反而不会发生。”

莱曼沉默了。他无法否定这可能。蝴蝶震动翅膀，会酿成一场风暴。如果他们就是那只振翅的蝴蝶呢？

“可是，岛上的那些谜团，比瓦尔执政官的谋，还有醒时梦魇，还有小鸟儿和风婆婆……”

“等我们到了圣城，你可以写匿名信告发比瓦尔和凯蒙神父，让审判去调查他们。这样你就不用以涉险了。活着不好吗莱曼？”

莱曼反驳：“就算我死了，也还能时间回溯呢。沙漏里的沙还能支撑个三四次回溯吧。如果到沙耗尽我们都没能查清真相、阻止一切，那我就放弃。”

卢纳斯特打断他：“但是只有死亡才能发回溯。”

“你要是怕死，下次我就先把你神之匣。这样我死了发回溯，但你没事……”

“我是不想你死，你这个白痴！”卢纳斯特气急败坏地叫起来，近乎是怒斥了。

莱曼愣住了。他从未听卢纳斯特用这语气说过话。

卢纳斯特经常跟他斗嘴、生气，气他也气别人，但莱曼知那都不是真心的，是在跟朋友打打闹闹，是故意戏他，是使，哄一下就好了，大分时候不哄也会自动好。

但这一次卢纳斯特是真的生气了。不用打开神之匣把他“英俊的脑袋”拿来，面对面看他的表情，莱曼就知了。

他的愤怒像雷电和野火，令人胆战心惊。他在生莱曼的气，却又不是冲着莱曼来的，更像是冲着他自己。他愤怒，又无奈，又痛苦，又自责。他更多是在气他自己。气自己不能阻止莱曼近乎寻死的冒险行为，气自己不能……不能……

这很复杂，莱曼也说不清。

长久的沉默中，卢纳斯特的愤怒之火弱了下去。他期期艾艾地，用歉一般的吻小声重复：“我是……我是不想你死。就算一切可以重来，我也不想再看见你死了。”

莱曼忽然觉得有些惊喜。像有一朵小小的烟在心里炸开。

“我都不知你这么关心我。”他故意端着说话。

“我们是、是朋友，不是吗？”

莱曼很想把卢纳斯特拿来，瞧瞧他此刻究竟是怎样一副困窘的表情。但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这么。“英俊的脑袋”也是要面的。

“那我听你的。这次我们不去尼诺维尔了。看我多你。”他故意大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