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勉和他们商量几句，就又抬脚了便殿。

正赶上前殿下朝，康文帝和太一东一西从阁门来。

邶云霁看到叶勉后，冲他递了个，示意他赶走。

叶勉哪能这时候自己溜了，待太随康文帝了阁，他便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外。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阁里便传来康文帝震怒的斥骂声，将太与皇后一族骂得狗血淋。

太只在康文帝骂皇后骂得特别难听时，略微开拦了一句，叶勉便听见阁里传来一记清脆的掌声。

文康帝怒不可遏，若不是为了储君，几乎捺不住废后的念。

贺家那几个败类若查实了罪名，死不足惜！可储君的外家了这样的丑闻，太清誉被玷，名声受损，往后在朝堂上如何立足？这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人早被撵到殿外，约摸小半个时辰后，太自行推门而，一边脸颊上赫然红，角也渗淡淡的血丝。

康文帝正气急败坏地在殿中来回踱步，一抬瞧见门外站着的叶勉。

邶云霁怕他迁怒，将叶勉一把推了去。

叶勉正焦急间，就见庄珝已换了一正式的亲王衮龙袍，匆匆赶来。

太见荣南王来了也微微松了气。殿门里康文帝正看着，邶云霁不便此时与庄珝多说，只错的功夫与他低语了两句。

荣南王也未再多言，肃然正，抬迈昭明殿，独自殿面圣。

第89章 忠君

康文帝余怒未消，见庄珝此时前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上，意有所指：“中早朝方散，你后脚就来了，你荣南王府的消息，倒是比朕的御前侍卫还快。”

庄珝并未辩驳，只神沉静地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圣躬万安。”

康文帝没有让他起，语气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一早匆匆，所为何来？可是为了贺家之事？”

“父皇，儿臣此行，非为贺家，是为我们天家邶氏。”

康文帝声音冷，“珝儿，你如今与太私谊甚笃，是在替金陵和叶家打什么主意，别当朕不知！”

庄珝神愈发恭肃，“父皇容禀，儿臣与储君虽私谊日厚，然亦仅止于私谊，从未与贺氏一族有丝毫牵扯。否则，贺家也不会因贪图修陵那油，自陷囹圄。”

庄珝言辞恳切，又继续说：“儿臣的母亲荣懿长公主，虽下降金陵，却从未忘却皇家生养之恩。庄氏所得，皆以天家为先——正因如此，母亲一心慕父亲，却终究与父亲情意难谐。”

“儿臣更是幼时便受她谆谆教诲，此生唯有忠君一念，未及成年便赴京城，恪守母命，终不得育有嗣，以助朝廷遏抑江南世族，固皇家邶氏之基业。”

康文帝听他说罢，神稍缓，令他起坐下回话。

庄珝：“父皇，贺氏若确有恶行，自有朝廷法司律论，然梅氏一族”

庄珝本不让荣南王府过早卷东与梅家的角力，但梅家此番举动，已非寻常争斗可比，他若再置事外，便不是藏锋，而是失机了。

梅氏蛰伏多年，贺家那一家武夫的把柄，他们手里不知攥了多少，若真要拿贺氏开刀，早便能动手。

他们却一直兵不动，一直等到皇后“病愈”山，与贺家人一并铸成大错，才骤然亮刀来。可见他们这一局的目标本不是贺氏，而是中。

皇后此番虽未废后之罪，却让前朝有心之人，有了名正言顺的由，上书奏请册立皇贵妃。

制，皇贵妃之享有“并嫡”之名，若真走到那一步太能否守住储位尚不可知，但东背后的世族与属官，必成梅家先行清算的对象。

庄珝面圣后了昭明殿，没作停留，径直去寻叶璟和魏昂清碰。

慈寿。

太后让嬷嬷把叶勉好生送阁后，脸也一寸寸沉下来，方才的和煦一扫而空。

嬷嬷给太后斟了盏茶，便垂手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太后望着茶盏里浮沉不定的叶片，叹然开：“还真应了先帝的话果真让皇帝养了他们的狼野心！”

当年先帝替还是太的皇帝，择取魏家小为太正妃，就是为了防着梅氏。

魏氏一门多为武将，于文治、人脉、清望上远不及梅氏，却手握兵权，自有震慑之力。

这么多年，别说梅家不敢轻举妄动，便是天最后老糊涂了，起了换储之心，也得先掂量掂量魏家人的脸。

太后沉沉地叹了气。先帝在时，梅氏几代人对邶氏拳拳忠心，功勋赫赫，却也靠着这些功劳，枝枝叶叶越长越茂。

皇帝娶梅氏女为妃，自是应当，却不能为后太后自幼读女学、览史册，皇权旁落的教训历历在目，天若立此等大族之女为后，又情意过重，则外戚必借此坐大，而，后族凌驾于皇族之上……

此非猜忌，而是前车之鉴。

太后抿了抿鬓发，沉声吩咐女官，“传哀家懿旨，请皇帝移驾慈寿。”

＊

昭怀太陵寝一案，弹章既下，贺刘两家涉案人等，当日就被押大理寺收审。

半个月后，大理寺初审告结，贺家刘家涉案者共十六人。贺安巍，领昭怀太陵监作，任内勾结商，以腐易良，虚估值，从中贪没银两三十三万余两。刘氏以刘安功为首，虚增民夫之数，克扣钱粮，贪墨银钱十万余两，其下酷使役夫，鞭笞徭役者，致二十六人重伤，三人因伤而亡。此数人者，罪状已明，皆自伏辜。

贺修，以工左侍郎兼领修奉陵司使，总摄陵工。贺行，以修奉陵司公事，专督夫役。二人是否亲预贪，未得实据，须俟续审。然统御无方，察下不周之咎，已无可辞。

大理寺初审书一下，朝上百官都默不吭声，民间却议论纷纷，百姓们骂声四起，把贺刘两家祖宗八代都翻了来。

没过几天，话便渐渐转到了太上，说贺家不过是仗着东的势才敢如此横行，太岂能不知？

又有说，到底是外家，太嘴上大义灭亲，查来查去只推了刘家人罪，皇后的两个兄弟只作了个统御无方之责。一时间，街巷尾说什么的都有，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开始沙影起来。

这日晌午，东。

太站在窗前，执笔临帖，瞧着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倦意。搁在案角的茶早已凉透，侍墨的小太监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叶勉推门来后，亲自给他换了茶，又把御膳房新送来的心搁在书案上。

太随手拈了块心，又吩咐女：“让御膳房多备些，给东属官们送去。”

这些时日，东不止他，上下属官们无一不焦心难熬，日日天不亮就得起，三更天才得歇下。去乾元随太请罪，去大理寺打探，去贺刘两家问话，还要分奔走，联络朝中有情的臣，为东说几句公话。

每日光文书往来就堆成小山，贺家的账册、各的公函、太给康文帝的请罪折，样样都得经手，人人熬地下一片青黑。

叶勉也坐去他旁边吃心，“我大哥说，目前还未曾查实两位贺大人蓄意纵容手下贪墨、民。后三堂会审过后，如若依旧没有他们直接经手的实证，便定不了斩罪，命当可保全。”

“只是这半年，各时节令，他们收了不少下面人孝敬的银，这个节骨上，确实不好分说。”

虽说官场上历来就有冰敬炭敬的明面‘规矩’，可案闹到这一步，谁还跟你讲规矩？

太面沉冷：“不必分说，国法在上，三堂会审依律而定，有罪无罪，无论何人，皆律论断。”

叶勉听罢了。

贺家这个案，东虽全力以赴，忙上忙下，却从未替贺家疏通关节，预审案。

太只命人盯着梅家的动静，防他们趁造罪名、栽赃夸大。至于贺家是否有罪、罪当几何，悉听三法司裁断，东不曾置喙半句。

叶勉如今不待见梅家，倒不单是因为双方阵营不同。

去岁冬天，东上下为疫事殚竭虑，累得几乎脱了一层。梅家在京城百姓火的节骨儿上，非但不帮忙，反借天象生事，暗指储君不德，一盆盆脏泼下来。

自那以后，他便瞧不上梅氏一族！好好的清贵门第，几代老臣世家风骨如今为了夺嫡，心都歪了！

不过梅家手段也确实凌厉老辣——大理寺初审案书里有一条，去岁冬疫平息后，他们东安置了一批不愿返乡的民，准其以工代赈，参与修陵。

偏偏刘家人毙的几名民夫，就在这批民之中，是巧合，还是梅家刻意纵，如今已无法求证。

但结果确凿无疑，储君被卷了去，东的声望几日之间便大不如前。

君臣俩人坐在窗下，吃着心，太又叫人拿那幅康文帝赐给他的陵寝吉地图。

贺家嫡系此番卷此陵工案，纵使太的两位舅舅能保全命，仕途也已到此为止了。贺家虽未被连起，然清誉尽毁，十年之内，再难恢复元气，重振声势。

太也不打算此时手救他们，自作孽，不可活，既敢行差踏错，便当自承其罚。

如若此时若替他们周旋，这群人便不知敬畏，日后只会愈发肆无忌惮，酿成更大的祸端。

然而朝中众臣的支持，和百姓的民心归附，东仍须竭力争取，不能因一时之挫，便失了基。

前几日，太已在朝殿上主动陈情：自愿削减自己后陵寝规制，以减轻百姓徭役负担，节财政国用，权当为母族赎罪。

此言一，满殿哗然。

自古以来，上到真龙天，下到普通百姓，皆讲究事死如事生。

历来陵寝规制是君臣之间最碰不得的禁忌。皇帝要修殿，和言官可以千方阻拦，皇帝最多不过骂上几句，可要敢提一句“减”陵工，必引得龙颜震怒！

如今太竟主动自请削减陵寝规制，为皇后和外家赎罪，着实令朝野震惊。

早朝上，当即有老臣列，声泪俱下：“殿下不可！陵寝乃千秋大事，岂能轻言减损？臣等不敢从命！”

又有几位素来中立的朝臣，当场力言，不可减损未来新君陵制，请圣上驳回太所请。

“太殿下有此一念，胜过千言万语的辩解。臣等愚钝，愧对殿下！”

右侍郎也一脸动容，“臣执掌国计十数年，知民力维艰。殿下此议，正中时弊，臣代天下百姓谢殿下仁心！然陵寝规制乃国家礼制所系，还请殿下三思！”

一时间，朝殿中跪了一地，劝的、哭的、赞的，此起彼伏。

朝中风向也为之一变——有臣赞太殿下主动提为自削减陵寝规制，这份襟，古今罕见。也有人赞储君仁德，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