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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8/10)

刻薄寡恩的,还有捶顿足,哭自己数十年劳苦功却被扫地门。

所以,叶勉从金陵返京第一日,便瞧见了朝会上那场闹。

老臣们恋栈不退,自然不单是为了每月那俸禄。说到底,不过是舍不得那朱紫官服,更不甘离开京城的权利中枢。

权柄在手,门第尊荣自显;一旦去职,门冷落,孙后辈便再难借势而起。

年后这几日,梅丞相数次上书到御前请求致仕,意图带支持东,革除此吏治沉疴,言辞十分恳切。

康文帝哪能让老丞相在这个节骨上致仕,此事是他下旨东的,若梅章此时先行致仕,外间难免议论,倒要说东此举,意在针对梅家。

叶勉随着太在詹事府开了一天的会,第二日拟成条陈,去往乾元奏报御前。

得了康文帝首肯,东隔日便吩咐吏风去——

凡主动致仕者,官阶晋升一级,日后升后品级支领俸禄。

可再恩荫一族内孙,学。

朝廷将酌情授予虚衔,后之事,亦予周全。三品以上赐谥号,五品以上遣官致祭,政绩卓著者,准祀乡贤祠,千古留名。

那日早朝上,东君臣俩对不愿休官的文武们,态度十分势。但推行新政,终究不能只靠威势压人,不然倒会激起天下仕林的不满。

真正落到章程上,须得宽严相济,恩威并施,方能使臣们心服服、安心致仕。

老臣们面退场,年轻新臣才能安心补位,朝局平稳替。

将风声放去后,致仕条例的好也说得清楚明白,朝廷将里都给足了,多数年迈官员便不再抵

但是仍然剩下一小撮冥顽不灵的,依旧在四奔走,上蹿下

康文帝正在乾元听吏尚书奏报,赋闲在册的候补官员缺吃少穿,度日如年。正心焦躁,登时就怒了,大骂那群老东西不识好歹!

见火候到了,立手,将那一伙冥顽不灵的朝臣,查了个底朝天。

几日后,东将查访所得呈上,康文帝看罢,龙颜大怒!

这些反对致仕令的官员,竟有一个算一个,全和梅家族人有些浅关系,不是他们的姻亲门生,就是曾在梅家人手下当过差,无一例外!

康文帝在揽芳一夜未眠,看着一旁的嘉贵妃,心中却在重新审视,那个对邶氏一族有擎扶之恩的百年大族。

章乞骸骨的奏本又一次递了上来。康文帝看过之后,默然良久,最终朱笔一挥,批了个“准”字

自此,这位历经四朝,辅佐三代君王的老臣,被天下无数仕人仰望的贤相,终与仕途作别。

君臣一场,终有竟时。

帝恩如,不过朝暮。



叶勉打从金陵返京后,就狠忙了一阵时日。

此番与吏联手,推动年老官员致仕,虽始于迫梅章致仕,然用意远不止此。

大文朝廷冗员积弊日久,新人壅滞难

去岁监国时便已悉此弊,决意疏通仕之途,刷新吏治。

致仕一事,表面上只需划定年限,依例执行,然而朝廷此弊已积重难返,真要动起来,牵一发动全都是牵绊。

致仕老官俸禄几何,恩荫如何承袭,荣衔怎样定夺等,事事都关乎官员面不说,还得算计国库承受。京官与外官,不同衙门,不同职位,更不敢一概而论,稍有不慎,便是下葫芦浮起瓢。

叶勉等东属官,每日埋校阅历年的考课档册,比对各衙门员额,测算国库存支,还要比对前朝旧制,再会同吏一起反复议,一条条抠,慎之又慎。

小一个月来,条例大成形。东属官们的劲便慢慢散了,对他们而言,差事办到这个份上,功劳簿上已有一笔,剩下的细枝末节给吏去磨便是将心思从案移到了太跟前,赢得储君青才是正经。

唯独叶勉依旧雷打不动,每日最早卯,最晚下衙。白日里伏案校册簿,午后便往返于詹事府、吏与东之间,会商细则,传递东指令,反馈各方难,几往来禀报。

两个月下来,不仅太动容,詹事府与吏诸官亦称赞,皆言其勤勉细致,不是一味只知媚上的逢迎之辈,堪当大任。

衙办差,最怕的便是圣旨了几个门联合协理,各家各唱各的调不说,又分散各,意见难通。何况这回东参与其间,各更是谨小慎微,不敢轻言,缩手缩脚。

幸而有叶勉每日奔走于几之间,传递意见,梳理分歧,在太面前又不讳言,能将各家的难如实转达。如此一来,上情下达,下情上通,几串成一线,省去了无数扯功夫。

尚书秦大人与叶侍郎私下小酌,把叶勉从夸到脚。

叶侍郎面上一副“犬顽劣”的淡然,连连自谦,实则得胡都翘起来了。

叶恒不是蠢人,如今他在,已不再像从前那般激,万事只求稳当周全。

家里两个嫡,一个在当今前,一个在未来新君侧,他只要不错,不拖儿们后,叶氏一族便能在下一代手里,随魏家,翻直上青云。

秦尚书了这么多年叶侍郎的上官,如今却也对叶恒的嗣运艳羡不已,频频举杯讨教育之法。

乾元

康文帝与太议完事,也随夸赞叶勉,“难得膏粱,却不染浮华之气。”

他想了想,又:“朝廷京察在即,届时考绩若佳,可酌情再擢升一级。”

也笑着:“儿臣也是这个意思。待京察过后,可擢为太右庶。”

康文帝略一沉,准:“如此正合时宜,届时太自行主便是。”

上下历时俩月,终将这个棘手的差事办妥。

此番圆满,东声望愈隆,满堂喜。

舍人们散了衙,便在元宝街的宴宾楼里,张罗了一席庆功酒,好生闹。

明日还要上值卯,本不该多饮,可大伙儿心里畅快,兴致上来收不住,到底还是喝空了两坛梨酿。

到了晚上,庄珝亲自上楼来接人回家,众同僚们好一阵起哄笑闹。

庄珝难得随和,陪他们喝了一杯酒,才在舍人们的打趣声中将叶勉领走。

俩人登上车后,庄珝吩咐车夫,“绕着内城转一圈,晚些再回公主府。”

今儿个是佛浴节,京城各大寺庙都在浴佛法会,百姓们也都结伴去寺庙游玩,街巷尾十分闹。

叶勉曾在慧文大师那里听过几年经,得了些佛荫,这两年安稳许多。

他明日还要当差,庄珝不带他上山折腾,便打算绕着城里几寺庙转一转,替他沾几分佛缘。

车窗大敞着,晚风裹着满街的喧闹涌来,叶勉歪在车上,眯着,发丝被糟糟的,他也不恼,嘴角弯弯,惬意地不得了。

庄珝瞧着他那模样,不禁莞尔:“就这么兴?”

叶勉终究是少年心,藏不住事儿,带着几分得意和腼腆,凑近了与他悄声:“殿下今儿个偷偷和我说,待明年京察一过,便要提我右庶!”

“呦,从五品呢。”庄珝逗他,“那再过上几年,岂不是要压过你哥一了?”

“哎呀,那哪能啊?瞧你说的”

叶勉冲他一摆手,试图压下嘴角的弧度,却连耳都染上了喜意。

庄珝笑望着他,也替他兴。

他早便断言过,叶勉天资卓然,资质分毫不逊于他那仗着长份占尽便宜的舅哥!

夜风习习,叶勉的酒劲立时翻了上来,他也不撑着,歪歪斜斜枕在庄珝的大上,和他聊着同事的八卦。

“今儿个大家伙都兴,人来的齐全,就那个邶明蘅没来。”

“哦?他怎么了?”庄珝顺着他的话问。

“听白谨说,我在金陵那段时日,贺安舟把他得罪了个彻底。打那以后,他就整日恻恻地看人,谁也不搭理。”

年前那两天,邶明蘅在太跟前随值,太闻见他上一烟熏火燎的味,便皱了皱眉,让他换衣裳再来。

贺安舟跟了去,在值庐里当着众人面就数落他,叫他府上好歹买些好炭,又没多少银,别整日拿些劣炭熏人,连累东值房都跟灶房似的,一烟呛味。

邶明蘅被他呲地满脸通红,僵站了片刻,扭就走,门帘摔得老

后来太听说了这事,私下补了一笔银给他。可邶明蘅还是一日比一日沉,整日闷在值房里,连个话都不肯多说。

庄珝听罢,忙嘱咐叶勉,“那你平日少与他玩。”

叶勉摆了摆手,“他跟我素来就不大对付,来往的少,这人的,我也实在是亲近不起来。”

因为被除名的宗室,自大又自卑,老觉得自己未被太重用,是因为家世失势。

其实邶云霁还真不是那样的人。这回吏和他们东联合办差,有个吏的司务官儿,寒微,相貌普通,人却憨厚大方,不卑不亢,几桩棘手差事到他手里,从不推诿,办事周详缜密,勤勉却不邀功。

留意到此人后,不拘常例,立将他调至詹事府,打算日后重用。

庄珝伸手把叶勉额前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随:“今日我去东,也见着那人了,确实是个能事的。”

“你去东什么去了?”叶勉今日在跑外差,倒没碰见他。

“去和邶云霁当面个谢。”

叶勉一听便明了是哪件事。

自去年踏仕途,他与庄珝便不再遮掩俩人之间的恋人关系。过年前后,京里这群人几已全然皆知。

随着他在东渐受重用,仕途愈走愈顺,难免有宵小之辈在背后嚼,说他是倚仗荣南王府才得此位。

他所有的辛劳和功绩,在那些人嘴里全被抹杀,只成了四个字——以事人。

詹事府里有两个年轻官员,是去岁与他同期从翰林院拨来的。年后,二人在衙门里添油加醋,编排他的是非,恰好被李文德听见,当即到赵合平那里。

直接叫人以“讹言惑、有乖职守”的罪名,扒了他们的官服,扔去大理寺。

妄议品官、造作言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罪名。若查证属实,依律轻则降级,重则革职,永不叙用。经此一遭,想来日后,无人再敢往他上泼这等脏了。

论及此事,叶勉也是要好生谢太一回的。谁能成想,最后竟是邶云霁充当了他和庄珝的“情保安”。

公主府的车绕着内城慢悠悠转了一圈,外闹一拨拨掠过,叶勉枕在男朋友的上,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寅初时分,俩人正在寝卧里相拥而眠,睡得正沉,外忽然传一阵响动。

庄珝率先警醒,只见夏内监披着衣裳匆匆来,低声:“王爷,翰林院的阮大人来了,说是有急事。”

叶勉也被吵醒,闻言被吓了一,和庄珝对视了一,赶下床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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