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朝廷几年力，为圣上与储君分忧！”

话音落地，又有几位老臣相继跪倒，沉默叩首，白的伏在金砖上。

叶勉本正在心中腹诽父兄，听到那老臣言语间指向东，即刻收敛杂念，正凝神看向阶下。

太微微侧，轻声问叶勉，“要不要下去历练一番？”

叶勉未任何迟疑，当即。

太端坐宝座之上，扬声谕令：“叶舍人——班奏对。”

叶勉领命，躬一揖，稳步走下御阶，行至殿中站定。

叶侍郎微微垂着，闭了闭睛。

叶勉代东奏对，肃然朗声：“周大人说自己力尚健，下官看倒未必。若大人真力尚健，去岁冬初那桩漕粮案，怎地拖了四个月还未完？何以区区一桩账目，竟需百二十日之久？”

这老大人，叶勉也是认得的，是他爹手底下的人，坐粮厅的郎中。

那坐粮厅掌着南北漕运的实权，是个极需熬资历的地界，几个主事皆是老辣圆的年迈老官儿。便是他爹，对这群倚老卖老、油盐不的“曹”，也颇为疼。

方才叶勉在东舍人值庐，还听到舍人们在抱怨他们司。去岁东监国时，令他们呈报漕粮账目，至今未见下文；棉政推行后，又令其算丝与麻两项资的漕船运力，亦未得回音。

几桩差事皆卡在坐粮厅，度寸步难行。

周大人启奏，“圣上、太殿下容禀——去岁漕粮案，正值年关，各人手不齐，臣也是多方协调，这才耽搁了时日。”

“哦？原是有缘由的。”太在上声，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孤还当你上了年纪，记也不好了，忘了有这桩差事！”

周大人冷汗连连，“臣不敢！臣侍奉朝廷数十载，虽才疏学浅，却素以勤勉自持，绝无怠倦之心！”

叶勉：“周大人忠勤为国之心确实可。然去岁至今，几桩差事接连延宕，亦是事实。想来是力衰颓，心有余而力不足，已难应付下这般繁冗的差事。”

周大人角微微了一下，压下火气，与御阶上辩解：“禀圣上，漕账延误，除却年关人手不够这一桩，更因各州县报上来的数目多有，坐粮厅等不敢轻率上报，只得一遍遍复，这才耽搁了时日。”

叶勉锐气人，“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地方官上报的账目有，依大文律例，坐粮厅当即刻行文各州县勘误，或请都察院介稽查。可这几个月过去，坐粮厅既未发文勘误，也未请旨稽查，只是闭门‘复’。敢问周大人，您这司到底是在养账，还是在是养老？”

太当即一掌拍在扶手上，大怒，“还敢狡辩！漕司去岁年中报上来的账目便已一塌糊涂，实仓三成霉变！民饿着肚，啃树卖儿女！你们这些官老爷倒是在京城坐得住！命你们对漕账，推三阻四，互相推诿！到底是账务繁琐，还是你们存心官官相护，孤日后自会有论断！届时若真查你们沆瀣一气，孤必请旨圣上，办了你们！以正国法！”

周大人吓得两发，跪地连声请罪，“臣有罪，臣下朝便令司加对漕帐，十日之内若不能呈至殿下案，臣任凭置！”

殿内鸦雀无声，前面跪着的那几个老官，这会儿，伏得更低，一动不敢动。

太仿佛没听见周大人的辩解，扬声问：“吏考功司郎中何在？”

一名中年官员应声列，躬：“臣，吏考功司郎中何昌珉，恭听殿下训示。”

殿内文武百官，见考功司官员列，都一。

叶勉也仔细看了这位大人两，要不是昭怀太事，这位何郎中可是他上司！

他爹当初为了给他疏通门，各节令上，往人家府上走了好几回的重礼。

太：“周大人说，是各人手不齐才耽搁了事。既如此，何郎中将去岁京城各院考课本，拣告假、旷职、卯迟延几册，午后呈至乾元殿，孤会侍奉圣上御览。”

这话一落，与坐粮厅经常打的几个司官员，全一凛。

满殿文武方才望向周大人的同情之，顷刻间化作了忿然与惶恐。

叶勉也跟着缩了缩脖，开始在心里掰着指算，自己去岁卯迟了几回。

殿中一时无人再敢纠缠七十致仕一题，随后又有几桩例行议题匆匆议过，待诸事毕，总太监唱了退朝。

群臣齐齐躬恭送御圣和储君。

叶勉也随着太从西阁门后便殿。

太脸上肃尽褪，接过太监呈递的茶喝了一，弯笑着问叶勉：“过年在我姑母那里吃什么好的了？怎么脸都圆了一圈儿？”

叶勉笑嘻嘻地摸了摸脸——这哪是吃来的？两个月不上班，不用早起，不用应付差事，气好得连他自己照镜都吓了一，简直颊如，容光焕发！

不过这话可不能和领导说，他刚想给太说说金陵的吃，表演个贯儿，就见康文帝从东侧绕了过来。

“去去去！回你们东乎去，别挡朕的！”

康文帝虽有意让太在朝堂上立威，但这几日繁复的政务缠，桩桩件件都叫他心烦，连带着看太也十分不耐。

太本打算带叶勉，在昭明殿便殿蹭个御膳，却被康文帝吩咐御前侍卫通通给撵了去。

君臣俩去往慈寿。

太后娘娘倒是十分迎俩孙儿，老太太自打把叶勉这个小“细作”派去金陵后，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长公主殿下气好着呢，面上白里透红，亮有神，瞧着就神！娘娘捎过去的衣裙首饰，殿下都喜的不行，日日换着穿，来拜年的诰命们瞧见，没有不羡慕的，都赞叹太后娘娘好光，京城时兴的样式，到底贵气端庄殿下喜，特地代臣转告娘娘，明年再给她几鲜亮衣裳，殿下等着穿呢！”

叶勉坐在太后侧，比比划划，绘声绘。

“好好好，这冬日一过，就有新料贡了，哀家还给她衣裙！”

太后娘娘想到自家大姑娘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笑得合不拢嘴。

她抬手抿了抿发鬓，说：“不是哀家自夸，里造办的裁那都是几代人手艺，南边儿那些个，名号再响亮，到底差了一截。”

叶勉连声附和，又：“驸和咱们殿下情也好着，俩人成日在一块儿，比我们年轻人还腻味殿下念叨了一句想吃胡家巷的桂糕，驸第二日天不亮就亲自门排队去买。”

太后听叶勉提起驸，脸微微严肃，听得十分仔细。

“正月里，我们邀二位长辈晚上去看灯，驸愣是不让，说他要和殿下自个儿去，嫌我们碍，不准跟着哩！”　叶勉挑着日常琐碎小事，说书似的，一讲给太后听。

太后听在耳里，方才那几分端肃渐渐松了下来，眉梢角也带上了意。

夫妻二人情好，这日才是真的合，太后这年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怕驸不贴心，女儿受委屈，怕那桩婚事只是面光鲜。

她往年不是没往金陵派过人去打探，可那些个回话的人，不是怕担系，就是翻来覆去几句官样文章，“殿下安好”、“驸恭顺”，听了跟没听一样。

叶勉把公主府那些蒜的小事说成了戏，活脱脱就在前，太后听了，仿佛能瞧见那对恩夫妻，相守着过日的画面。

“好孩。”太后抓着叶勉的手，里全是慈蔼：“难为你这般上心，哀家这回得重重赏你。”

叶勉大大方方谢受赏。

一旁的太本正歪在椅上吃果，一听这话，立凑了过来，“皇祖母，叶勉的年正岁假本来只有十五天，是孙儿特批，才延至如今，您有赏赐，也得算上孙儿一份儿。”

“好好好——”太后笑得眉飞舞，“都有赏都有赏！”

老太太今儿个实在兴，她年岁大了，不知还能活几年。如今只一个心愿，那就是她的大姑娘，她的荣懿，能幸福、长寿、安稳。

如此，她将来去了，也能安心闭了。九泉下见到先皇，也不负他所托。

太后知皇太的脾，大手一挥，“李嬷嬷，开哀家的私库！带太殿下和叶舍人过去，叫他们自己个儿挑！”

邶云霁和叶勉君臣俩，咧着嘴搓着手了太后私库。

叶勉还算矜持要脸，只挑了两样合心意的，便收了手。太可不那，老鼠掉米缸了似的，专挑那又贵又稀罕的搂。

着太后私库的女官，看着东太监们般往抬箱，脸都绿了。

叶勉最后都看不过了，一把拉住他袖！

太后娘娘可偷偷告诉过他好几回，她库里最好的东西，将来都留给长公主的。至于长公主最后留给谁，自然不用多说……

君臣二人来慈寿的路上，还十分亲厚，一一个“思念”，一一个“惦记”。

如今却因为这些黄白之，险些在库房里撕吧起来。

回去时，俩人谁也不搭理谁，一个抄东边园走，一个从西边夹走，绕着慈寿各自回东了。

路上，叶勉看见夹里，几个太监挥着鞭赶几辆骡车往御膳房送菜。

叶勉拍了拍脑门，一下清醒过来，放了两个月的年假，过得太滋，竟把他自己是谁给忘了。

他如今可不是什么金陵客，他是这几位骡兄的同事啊！

＊

新年一过，天光渐长，寒意未消，皇城里的喜气却先了几分。

五皇与六皇奉旨成婚，年前礼择了吉日，两座皇府便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如今到了正日，两轿一东一西抬，鼓乐喧天，满城百姓争相围观，十分闹。

两位皇同日大婚，免不了被好闹的放在一掂量。

魏氏一族这气憋了好些年，全等着今日倒来！

昂渊家里给四小的嫁妆备得极尽铺张，光是抬嫁妆的队伍便排了小半个时辰，箱笼上系着红绸，从魏府门一路延伸到六皇府。

五皇的迎亲队伍从东街过，六皇的从西街过，两路人虽未碰面，可围观的百姓们却两跑着瞧。

沿途百姓数都数不过来，纷纷咋，这六皇妃的嫁妆可比五皇妃那边厚实多了！

比完皇妃的嫁妆，还得比两家的排场。

五皇背后站着梅氏，六皇的外家，连梅家的边儿都摸不着。

可架不住他岳丈家是魏氏。魏丞相这回是铁了心要替女儿女婿争气，从嫁妆到席面，从宾客到赏钱，都要和五皇争个低。

叶勉几个都被魏昂渊抓来了当壮丁使唤，又得帮着里里外外接待宾客，又得帮他四“堵门”，到了晚上还得跟去宁亲王府，起袖，吆五喝六地替六皇挡酒。

一天下来，几个人骨架都快散了，恨不得就地躺下。

夜里，魏昂渊在丞相府设了小宴，招待好兄弟几个。

阁里也没外人，几人敞着外裳，歪的歪，躺的躺。

魏昂渊亲自给哥儿几个斟了一圈酒，最后腾手来，薅着叶勉的领，把人拎起来在椅上，夹了几筷他吃的搁他碗里。

“好歹吃两，别回胃疼了。”

“我胃也疼——”李兆哼哼。

“胃疼你也凑闹！糙厚的，疼什么疼？”魏昂渊没好气。

阮云笙似笑非笑地瞥了李兆一，打趣：“行了啊，留着醋劲儿，以找你媳妇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