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严箐箐终于首肯。

她伸手，朝副驾驶座的方向伸过去，她指尖穿过了蒋炎文的，什么都没碰到，只有一阵寒凉裹住了她的手，然后散开。

副驾空了。

严箐箐下车，避开所有视线，闪了卫生间，在桶沿上坐足半小时，才将翻涌的心绪一寸寸梳理正确。

客厅里，小妖正一惊一乍绘声绘，讲如何与拆迁队周旋，如何险中求胜的智取与壮举。茶几上摊着从线人得来的第一手材料，众人开始翻阅。

廖叩卫生间的门，严箐箐掬一捧冷泼了脸，应声，“来了。”

她客厅看到蒋炎武也在，边翻材料，边回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起起落落，像是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对上她的视线，边绽开一抹和缓的笑，不不淡，恰如风撞上旧墙。

他们一件事一件事开始整理。

严箐箐之前从电信运营商工作的线人那调取了星野每次“死亡”前后二十四小时的网络量数据，结果令人骨悚然，每次星野在直播中倒下，至被救护车拉走的时段，该楼层的网络量非但没衰减，反而逆势攀到了一个诡谲的峰，直播已断，上传量却陡增，加密且去向不明。

众人把数据绘成图表，颜标红，越红则量越。

七次“死亡”，七座猩红的尖峰。

“瑞慈私立医院正在跟一家MCN机构合作，搞什么健康监测项目，我们仨跑了半宿，就是为了拿到这个。”

这是陈星野在瑞慈私立医院的全病历，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每一次的抢救记录、心电图、血检报告、医生手写的查房记录，一字不漏。

廖对问题一目了然，把心电图打了重星号。

她指尖在波形上划弧线，“正常的心脏骤停，要么是心室颤动，那波形会很混，毫无章法，要么是心室停搏，一条直线。可你看这个，每一个波峰到波谷的间距都确到了毫秒，振幅整齐划一，频率恒定在30赫兹上下。这不是心肌细胞在随机崩溃。”

她从手机里调一张正常心电图，放桌面上，“人的窦房结是天然的起｜搏，它的放电会有生理波动，绝不可能这么刻板这么规律，而这频规则震，在医学文献上只现在一个场景里。”

严箐箐和蒋炎武异同声，“动实验。”

“对，得用植式电极对心脏施加特定频率的电脉冲时，才会记录到这被驯服的波形。换句话说，心脏变成了一台接收，有人在远握着发，一下一下地着钮。”

廖放下手机，“我不是说凶手一定用了什么科幻设备。但有一可以确定，每一次心脏骤停，都不是因为患者了故障，是有什么东西，从外介了，准地掐断了她心脏的节律，就像关灯。”

“所以这不是病死，这是决。”严箐箐挲着瓜。

小妖缩向青叔，小羽也靠近顾逊。

蒋炎武将公司的监控录像投屏到电视上。

最后一次死亡，发生在十二天前。

画面中，星野坐在直播间的脚椅上，正介绍一款护肤品，她声音甜，语速适中，手势优雅，语言亲和，是个的主播。

十九四十一分零三秒。

她的话突然断了。

“卡了吗？”小羽探看路由。

星野张着嘴，声音却凭空消失了，她表情还维持着微笑的惯，但神变了，瞳孔急剧收缩，下一秒，失了骨架，她从椅上直溜溜下，歪倒在地板，开始剧烈搐。

那搐姿势绝非癫痫或心脏骤停时的直阵挛。

它扭曲，反关节，近乎违反了人工学。陈星野右向后翻折，膝盖朝上，脚底板朝下，像被反向拧断，左臂弯曲成了一个锐角，五手指死死扣住地板，指甲嵌地毯的纤维里。向后仰，脖颈拉成一条线，咙突，嘴一会哈哈，一会嗬嗬，一会嘎嘎，在濒死的痉挛中徒劳地吞咽空气。

整整十七分钟。

一千零二十秒。

没有人来，没有小助理，没有保安，没有任何一个人走到直播间门张望。

画面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她倒下时的三百二十万一路飙升，四百万，六百万，八百万，九百万，到第十七分钟结束时，数字轻轻一跃，跨过了一千万的门槛。

一千零二十三万。

弹幕山洪一样暴发，以无法分辨的速度刷屏。

蒋炎武了暂停，小妖挑着阅读。

“老婆持住！”

“刷礼能续命吗？一个火箭续一分钟行不行？”

“别装了，上次也是这么演的，演技比直播好。”

“她的睛在动！她在看镜！装的装的！”

“已经打120了，但是地址填什么？直播间地址填什么？”

“快起来啊草，别吓我”

“我截图了，她嘴角在笑”

“1000万人了！破纪录了！”

“别死啊你死了谁给我带货”

“心脏复苏会不会？有没有人在旁边？”

“这是不是新的直播玩法？沉浸式死亡验？”

录像的最后几秒，星野的搐戛然而止。

她骤然松弛，平躺在地板上，四肢摊开，像一真正的，已失去所有生命征的尸。睛半睁，瞳孔涣散，嘴微张，间一线淡粉。

然后她嘴动了。

青叔和小妖从书房搬那台法医影像分析系统。

这是青叔母亲当年用来理监控录像的旧，退役后被他改装成了家实验室的一分，主机风扇嗡嗡作响，屏幕上波形图，阶分布，像素矩阵层层叠叠都可解析。

蒋炎武将录像导分析件，截取最后八秒，逐帧放大四倍，拉对比度至阈值边缘，青叔再用光法补偿帧间运动，那些原本像渍的像素，在算法的一次次迭代中，逐渐被合廓。

经过七次迭代计算，画面终于稳定下来。

星野的嘴被红廓线准标注，每一个开｜合，每一次闭｜合，都被拆解成独立的动作单元。上曲率，下位移量，嘴角牵拉角度，齿列显的毫秒时长，所有这些参数被同步送语比对数据库，与数万条样本逐一匹。

但光靠嘴形远远不够。同一个形可能对应妈，吗，，骂，也可能对应，帮，旁，胖。失去声音，语便是一片歧义，于是众人开始结合上下文语境，逐字逐句地排除。

首先是第一个音节，上下先闭拢，再迅速张开，尖抵住上齿龈。数据库给三个频候选，我，握，窝。结合星野当时的境，众人一致锁定“我”。

第二个音节，嘴微微前突，向两侧拉开，齿列。候选词有死，使，是。众人反复回放前一帧画面，星野眶通红，嘴角向下耷拉，满面绝望，不像在说“使唤”或“是不是”。

第三个音节：形先拢圆再展开，声带应当有振动。候选词是了，啦，勒。

众人一次次解谜，最后留下的，只有大抵正确的一句话，六个字。

星野说，“我死了，满意吗？”

第54章

54

客厅没人说话， 录像继续播放。

画面中的星野在那句话说完之后，忽地一动，了个完整， 畅且充满力量的腹动作，她双手撑地，像株从废墟中挣扎而的绿植，把自己撑了起来。

她直立着， 拢了拢发，对着镜撒笑。细细究来， 嘴角的弧度， 角的细纹， 鼻翼两侧的褶皱，这三依旧与十七分钟前如一辙。

弹幕又开始轰炸：

“吓我了哈哈哈哈”

“演技炸裂！！这不得涨粉一个亿？”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直播屈才了， 转战短视频直接杀疯了哈哈哈哈哈！”

“不演了，我真在搜120。”

“策划你过来，我给你加个， 加完我再打你！！！”

“下次什么时候死？我蹲个开播提醒！”

“我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兄弟们把专业打在公屏上！”

“从她神发直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 果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