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一指。”

青叔复又拧舵半圈。铁和墙的尖锐让小羽周汗竖起。

“好了，直走。”

金杯生生从那罅隙里挤。

车一脱，小妖整个人在担架下，和田海棠面面相觑，他后背冷汗浸透，得他直扭，“青儿！往后我再也不嫌您开得慢了。”

白面包正笨拙地倒车，试图换路追击，桑塔纳也在原地掉，可棚区这迷似的路一旦钻，再想脱便得耗功夫。

青叔没敢松气，这只是暂一气，后面还有得跑。

“青儿你说刚才那，要是再窄两厘米，咱是不是就代了？”

青叔默了一息，“严箐箐说能过，那便能过。她让咱们钻的时候，我脑里也过了一遍，那理论上能过。她比我狠，比我敢押。她敢让我钻。”

手机里，严箐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殷天说的，“你现在在哪儿？”

殷天的声音传来，“辰北大，往东过一个红绿灯，右手有个加油站。”

严箐箐阖着，那张地图在她脑仁徐徐旋转，经纬分明，她寻见那加油站，觅得那条路，找到那片烂熟于心的街区，她指腹在被面上轻轻游移，像在抚摸一座微缩城市。

“往前开，第三个路右转，柳树胡同。”她声气寡淡，“柳树胡同走到，左转是煤市街。煤市街中段有一条废弃的铁轨，顺着铁轨往北走五百米，有一片废弃的厂房。青叔的车正往那边去，你们在那儿碰。”

殷天应了一声，电话没挂。张乙安和老殷正放大着导航图。

与此同时，小羽的声音传来，“，我们从空地去了，现在上了煤渣路。后面那两辆还在追，离得不算近，但咬得。”

严箐箐在脑里看见了那条煤渣路，看见了路两侧堆叠如冢的煤堆和废弃机械，看见了前方三百米那个岔。“往右。煤渣路尽有一条排沟，沟上有座泥板桥，过了桥有片杨树林，林里有条土路，能通到铁轨那边。”

青叔听见了，他脑飞快地转，把严箐箐每句话都转化成手里的动作，右转，过桥，林，他知那些地方，但他从未走过，可此刻车碾过，竟觉每一条路都是旧游，都是不了八百遍的熟途。

真正的老司机，不用睛看路，用脑看。此刻他觉得，严箐箐这女人，便是用脑看路的。她看的不是寻常路，是他们这路上能走的每一条活路。

金杯冲过泥板桥时，桥面甚至比车要窄几厘，两侧护栏已坍塌，桥下排沟里积着污垢黑，小妖往下睃一，吓得直撇嘴，“青儿慢儿，这掉下去咱可就成王八了。”

“王八能在里游，你掉下去只能喂王八。”小羽怼他。

金杯车冲杨树林，林里土路坑坑洼洼，小妖现在成了后视镜，播报着那两辆车的行踪，没追上来，他们被板桥挡住了。

小羽长舒一气，“甩掉了。”

“暂时。”青叔没敢松油门，“等他们绕路。”

手机里，严箐箐的声音再度浮起，这次是对着殷天说的，“他们快到了，你看到那片厂房了吗？”

“看到了。”殷天应声，“东边那排，红砖的，烟囱还在。”

“对。青叔的车会从厂房北边那条土路过来。你注意看。”

严箐箐语落，倏然睁，她手指在被上一扣，像摁了最后一块拼图，她能的一切，都完了。

远，金杯车的引擎声隐隐迫近。

殷天扔掉烟，靴踩灭，举目望去。

一辆遍鳞伤的车，正从那片杨树林颠簸而。车布满黧黑的痕与皴裂，车窗上炸着蛛网般的伤，后视镜早不知去向，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底座。可它还在开，悍然驶来，像个周浴血却拒不倒下的亡命之徒。

殷天忽然笑了一下，严箐箐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会到。”

她说得那般笃定，仿佛亲目睹。

她当时想问，你怎么知？

现在殷天知了，这女人用她的脑和信任，替那辆车辟了条路。

第38章

38

严箐箐撂下手机。

床侧的小沙发上， 耳朵疤正埋首大快朵颐，青椒炒填了满腮，他抬眸睇她一， 嘴里还在嚼。

“你得有契约神，履行合约。”严箐箐调快滴的速。

“只要她能离开威北，我就不追究，也会让他们收手。”耳朵疤用筷她， “我不说，他们迟早也会查是你把田海棠运走， 你不该让薛连生把你伤得这么重， 田海棠的事， 我言必践。你我之间的恩义，至此两讫。你的死活， 凭你本事， 活了，我敬你，死了， 我替你致悼词。”

耳朵疤走后， 沈亦舟推门而， 预备换敷料。

严箐箐合地趴伏着， 一百二十三针的刀横陈在背，边缘泛着浅红，新生的芽从两侧向中间攀爬， 细细密密， 像天的草芽往外拱，细若游丝，却攒着不容遏止的生机。沈亦舟的指腹悬在创面上方， 隔着半寸距离，“消了，芽长得不错。再换三天药，可以改间断拆线了。”

她后颈有敷料揭去后遗留的压痕，红红一，像被勒脖。

“脚，试着动一下。”

沈亦舟托住她足跟，另一只手握住她脚掌，轻轻缓缓地向上推送。拇指压于脚背，知着每一寸关节的转动，那力准，“活动能很好。”

沈亦舟一，严箐箐便行一，她脑集中地盘算着后路。

锄队的人不靠证据说话，他们靠的是嗅觉。在腥风血雨里浸数十载的人，鼻息比豺犬还利，能闻谁是自家兄弟，谁是养不熟的白狼。他们闻严箐箐，闻了不是一天两天。

严箐箐常游离在组织边缘，从不鞍前后，冷，不凑堆，不喝酒，不递烟，不跟人勾肩搭背称兄弟，旁人里，这叫乖僻，锄队里，这叫离心离德。

她像茅坑里的顽石，硌在这个以抱团为生存法则的圈外。偏生这顽石还有几分真本事，几桩仗打下来，这就更招人忌，他们说她无组织，心无兄弟。这话起初只是酒桌上的碎语，日积月累，便成了案底。一个人被传得久了，便真成了那般模样。锄队每一次任务记录旁都有写「此人独行，与同僚无甚往来」。批注换了三个人，笔迹各异，说的却是同一桩事。

再者，她确确实实在吕张华手中救了田海棠，叠加的原因可以五八门，但这依托于旁人的解读，如今他们认定，救即是关，即是呵护。

许建平也是锄队里专脏活的刀斧手。他拍下了顾逊演绎发疯的照片，辗转得知这便是“小先生”，而小先生与严箐箐颇有往来。顾逊在医院里的目的是声东击西，偷运田海棠，明晃晃地结论摆在那，这是与组织彻底作对。锄队心照不宣，严箐箐这个人，留不得了。

换句话说，严箐箐没多少自保的时间。

蒋炎武是夜之后才踏严箐箐病房的，他参与了一整日的排查和轨迹回溯。

田海棠病房里的异状，是巡房护士先发现的。唤了两声，无人应答，忙喊门的警察，掀开被角，又嗥一声。那有温，起伏如常，但没脉搏，没呼，五指上去，塌塌的，再细看，五官细得睫可辨，惟妙惟肖，的规律起伏依赖着一台掌大的心电模拟。

半个时辰后，技术科将这间病房翻了个底朝天。床单揭起，那硅胶人偶被拍下来，翻过来，再剖开，肤里注的恒温渗来，摸上去还有余温。技术科长着那玩意儿，翻来覆去看，末了扔证袋，骂了一句，他妈的是个人才。

现场提取到了两组清晰的成年女鞋印，还有一组模糊的推车碾压痕迹，距较窄，是医用清洁车专用胎。另外在床柜与墙的夹间，检几极细的纤维，呈灰白，送检后确认为是密度隔音棉残屑，与清洁车夹层材质吻合。

最关键的是那输，三通阀接检了微量的丙｜泊｜酚残留，以及右｜｜托｜咪｜定代谢。用量极准，起效快，代谢快。注没找到，但窗台外沿的排上，检一滴凝固的药，有人推开窗理证时，落在此，没净。

监控显示七五十分，那个曾以犯险，救田海棠楼的女护士准时班。

她换了便装，从员工通走住院，穿过停车场，拐东侧那条窄巷。巷通向一片待拆迁的老街，青砖灰瓦，线路纵横，早摊刚支起来，油烟裹着葱香往外飘。她走得不快，像任何一个值夜回家歇息的寻常护士。

监控目送她走巷，便再未见她来。

中午，专案组的人敲开她的租屋，没人。手机打通了，在屋里响，没带走。份证，银行卡，换洗衣服一样没少。邻居说她住了三年，不说话，见人就笑笑，没人知她从哪儿来。

走访组翻搅了那片老街区，早摊的老板倒还记得她，说那姑娘买了份豆浆，两油条，拎着朝巷去了。再往下问，便无人能答了。

住院顾逊发疯的那场闹剧，刑侦一队也不可能放过。

顾逊赤足立在走廊中央，假发歪斜，声嘶力竭地喊“天板里有睛”。他将所有人的目光黏在自己上，保安冲上去，护士围上来，有人拽他，有人堵楼梯，有人朝田海棠的病房张望，一眨，顾逊蹿消防通，踪迹全无。

等众人追下去，他已消散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