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周围草木叶片上那晶莹的晨，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清新汽。

尊面依旧静如渊，却隐现怒。

是沧！那早已消散于天地间的祖神遗泽，其仁心残念竟并未彻底湮灭，于世间万之中。而拂宜，则在她站来要求打赌之时，便已知并沟通了这弥漫天地间的沧残意。

在他动手的刹那，沧之力于无声无息间，将涌而的鲜血在离开躯的瞬间，悄然置换成了蕴一线生机的之华。看似血涌毙命，实则只是重创濒死，维持了最后一刻生死间的微妙平衡。

尊目中带怒，拂宜却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澄澈，“与血乃是同质，沧仁心……终不忍见众人无辜罹难……”

话语终于说完，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耗尽。抓着尊衣袖的手无力地落，拂宜睫一阖，躯向前倒去。

尊站在原地，未曾伸手搀扶，只是任由那失去意识的躯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这一局，他竟输了。

尊立于原地，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拂宜上。

清风拂来，动她素的衣角，更显得那衣之下的躯空、了无生气，宛如新死。

时间在寂静中淌，日光偏移，逐渐将她的影笼罩。在那光之下，她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不可见的白光，正极其缓慢地聚起滴能量。

她的恢复，远比上一次更为艰难、缓慢。

尊衣袖一拂，将她带回了山。他的神透过山的幽光，落在拂宜上。

灭世与护生，她的信念、执着与他同样定。只可惜，南辕北辙，注定相悖。

毁约弃诺，他可轻易将她投黑渊。他太过大，而她太过渺小。囚黑渊，彻底解决她，固然简单，但未免太过无趣。

他要她活着，清醒地活着，亲看到他是如何屠戮世间，毁灭一切。他要以她的哀切、愤怒、无能为力为乐。

让她明白，最终她一定会输。

中不知日月转了几回。

在某个晨曦再次降临之时，地上那躯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眸中初时是一片空茫的虚白，倒映着外投的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凝聚起一微弱的神采。

拂宜扶着慢慢站起，目光与不远的尊对上，他目中已不见分毫动过怒的迹象，神冷淡扫过她。

此心机沉，难以测度。

尊在她起的同时动作，两人一齐走了外。

山之外，天地豁然开朗，竟是初时节。

目光所及，漫山遍野绽层层迭迭、浅不一的青绿之。野竞相绽放，缀在茵茵绿草之间，和煦的风拂过，带来泥土与新叶的清新气息。

见之，拂宜了一气，连日来的沉郁被这生机涤了几分，心神为之一畅。她俯，掌心轻柔地抚过脚边一丛不起的白小，细，沾着未晞的晨。

她抬起，望向侧那与这盎然意格格不的玄影，：“尊要灭世，是要灭除这世间所有生命，连这无知无觉的木走兽也一并不容吗？”

“是又如何，与你何？”尊冷冷。

“尊若执意以杀止杀，那草何辜？”

拂宜说着，摘下一朵最白小，递到尊面前。微风中，那小在她指尖微微颤动，洁白纯粹。

尊看也未看，反手间，一缕黑的火苗凭空而生，瞬间将小吞噬，化作一撮灰烬，飘散于风中。

拂宜眉微蹙，再次了那尊已然熟悉的、“不认同”的神。

尊看着她眉宇间蹙起的细微痕迹，心中竟掠过一丝极淡快。摧毁她所珍视的东西，哪怕是如此微不足的一朵野，也能让她这般神情。

下一刻，拂宜伸手，白蕴火自她掌心亮起。那飘散的飞灰竟于光中重新汇聚、塑形，顷刻间，一朵与先前别无二致的白小静静躺回她的掌心。

尊只一个清脆的响指，那朵刚被复原的小便再次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比上一次更为彻底。

拂宜并未立刻再去复原它。她回转，直面尊，目光清亮而专注，极其认真地望他那双不见底的眸，一字一句：“拂宜错了。尊若要烧，请烧拂宜便是。”

“你哪里错了？”

“惹得尊不快，便是拂宜过错。”她回答得平静，神却清澈见底，毫无谄媚或畏惧。

她真觉得是自己错了？尊心中冷嗤，这女人语气恭顺，可那神里，哪里有半分真正知错的样？分明是另一形式的固执。

他一声冷哼，未再言语。

拂宜不再看他，指尖蕴火再次转，那朵历经两次毁灭的小又一次于她掌心绽放。这一次，她没有再递给尊，而是抬手，轻轻将那朵白的小簪在了自己的鬓发间。

墨染般的青丝，映衬着那一素净的白，朴素净洁，与她周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

然而，尊只是冷眸而视，目光凝注之，一无形的力量掠过，她发间那朵小白瞬间焦枯、碳化，最终化作一小撮黑灰，从发间飘落。

“有心在此侍草，”尊开，声音里听不情绪，“你可考虑清楚了？”

拂宜眉微蹙，正开，尊已打断她：“别再说那些六界止戈的废话，本座听厌了。”

拂宜将已到边的话语咽下，缓缓思虑已久的答案：“拂宜要尊与我共人世，渡三世人生。”

“三世人生，需耗费数百年光。”尊冷冷指，对他而言，这时间虽不算长，但亦非弹指。

“尊与天地同寿，区区数百年，对尊而言，眨即过。”拂宜平静回应。

尊不再言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当然知她在盘算什么。

外光明媚，山烂漫，而两人间气氛凝滞。

“三世之后，拂宜绝不再纠缠尊。”

“好，本座便允你三世。三世人生，一世三旬，百年之内，吾必再临。”

“多谢尊。”

06、星夜迢遥赴寒山，利剑冰霜断匪患

九天之上，天界与妖联军征战不休，波及下界。天锋的煞气与兵祸，瘟疫般蔓延至人间，致使人间亦是战火连绵，烽烟不绝。

幸而战端初歇，大宸新帝励图治，知民生之艰。数年间，朝廷严令重农桑、轻徭役赋税，大力安抚民，垦荒筑田。如今，战方止，四野平息，正是百废待兴、休养生息之时。

在富庶的扬州地界，有一县名曰清江。因战事而元气大伤。直至近几年，百姓方得息，市集渐复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