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寨主硕的躯轰然倒地。温的血溅上楚玉锦的裙摆，她猛地一颤，像被到般缩了一下。

慕容甩落剑上血珠，朝她走来。

楚玉锦的目光却无法从地上那仍在搐的尸上移开。她从未见过死人，更从未亲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如此利落地终结。胃里一阵翻搅，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

“你杀人了。”她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那双原本倔的眸里，此刻只剩下慌与无措。

慕容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楚玉锦拢被撕破的衣襟，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剑上，“杀人是重罪，即使他……”

“是我冲动了。”慕容打断她，脱下外衣覆在她上，“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让她闭上睛，自己忍怒意替寨主穿好。

“还有衙役在另一救人，我们先走吧。”他横抱起她，在她耳边低语，“闭上睛，别怕，我会带你回家的。”

经过外间时，楚玉锦的睫在他颈间轻轻颤动，但她始终没有睁。慕容小心地绕过那些尸，不让她沾到半血迹。

阿锦不喜他这样。

她不必看见这满地的血腥，也不必知他的双手沾满鲜血。

月光泼洒在山上，两侧树影如鬼魅摇曳。慕容单手持缰，另一只手箍着怀中人的腰肢，骏缓慢在山间走过，夜风刮过耳畔，带着血腥气的凉意。

楚玉锦不适地动了动。

只一瞬，慕容立刻勒住缰绳。蹄扬起又落下，在原地踏几声不安的响鼻。

“怎么了？”他声音低哑，带着未散尽的杀气，却又在时刻意放柔，“上疼？”

山间路本就难行，她不擅骑，上又不适。

是他考虑不周。

楚玉锦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颈窝，很轻地了。

慕容翻下，动作间带着压抑的滞涩。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来，楚玉锦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温顺地靠在他前。静默地走了一段，她忽然低声说：“我这样难受，你还是背我吧。”

他依言将她转到背上，调整了一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楚玉锦安稳地趴着，鼻息间是他上熟悉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涸后的味。惊惧过后，疲惫如涌上，她渐渐沉重。

半个多时辰后，楚玉锦从朦胧睡意中醒来，抬便望见了漫天星。

“迢迢银汉截星。”她看着夜空，轻轻念。

“纤云玉钩。”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句，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们很久没在晚上来了吧。”她将侧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受着布料下传来的温。

“是很久。”慕容脚步未停，踏碎一地月光，“一年五个月。上次是在我父亲的生辰宴，我们偷偷溜去看星星。”

楚玉锦轻轻笑了：“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

她又趴着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周遭仍是寂静的山野，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容容，”她轻声问，“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困不困？”

“我不困。你先好好休息吧。”

楚玉锦便不再说话，只轻轻笑了笑。在这样的夜晚，她的心变得特别柔，像浸满了温的棉絮。

“阿锦，”他忽然开，声音比夜更沉，“今夜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我明白。”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忧虑，“只是……其他人恐怕也会知是你杀了他。”

慕容骤然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心脏突然滞闷如死。他在想着如何护她周全，而她，竟也在同一刻想着如何包庇他。

“你不用担心这个。”他重新迈开步伐，走的沉稳。

此刻的安宁令她觉得安稳平和，又觉得这寂静好得让人想要轻轻碰，心中生一无伤大雅的顽。她伸手指，极轻地挠了挠他前的衣料。

“容容不要难过。”她的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带着安抚的意，“你来了之后，我真的一也不害怕了。我已经没事了。”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背着她，继续走在月与星光铺就的归途上。

07、红鸾星下清凉夜，共缔鸳盟同绣情

楚家府邸内，灯火通明。

楚玉锦的母亲一见女儿被慕容安然带回，立刻扑上前将她搂怀中，泪濡了女儿的肩。一向沉稳的楚父也红了眶，背过去，用袖拭着角，哽咽着，半晌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慕容安排了下人准备与清淡的餐，低声对楚夫人嘱咐：“让她用些东西，再好好沐浴歇息，莫要再问旁的了。”

待到楚玉锦回到自己熟悉的闺房，慕容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屏退了侍女，走到她面前，指尖轻缓地抚过她脸颊上那已有些淡去的红掌印。

“还疼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楚玉锦摇了摇，“不痛了。”

慕容的目光沉静却执拗地盯住她，又问了一次：“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楚玉锦迎上他担忧的视线，语气认真，“真的没有。若有，我定会告诉你，不会瞒你。”

慕容这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低声：“好好休息。今晚一切，只当是噩梦一场，明日醒来，便都忘了。”

楚玉锦垂下睫，心中默想：怎么会是梦呢？那静夜山，那漫天繁星，还有他背脊传来的温度，她一样都不想忘。可她明白他的意思，终究是不忍拂逆这份心意，轻轻了。

“我在隔，”他最后说，“有事唤我。”

虽是楚夫人今夜陪宿，慕容回到隔厢房后，却并未睡。他凝神细听，直至隔传来楚玉锦均匀绵长的呼声，确认她已安睡，才悄然起。

夜如墨，县衙后堂寝室内，县令被一阵寒意惊醒。

甫一睁，便对上模糊的黑人影。

未等他惊呼，冰冷的剑锋已贴上咽，激得他浑一颤。

“别动，别喊。”

来人声音低沉，裹着夜风的寒意与血腥气。

县令僵在床上，冷汗涔涔而下，借着窗外微弱月光，只隐约看见一个的黑影廓。

“黑风寨已平，二十二尸首留在山上。”那声音毫无起伏，报的山寨位置、哨岗布置、关押人质的牢房位置，竟比他这县令所知还要详尽。

剑锋微微压下，县令间顿时传来刺痛。

“即刻派人上山，收尸，救人。天亮之前，这份剿匪之功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