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案角那只幸存的瓶晃了两晃。

“那个混账——朕将颍州给他，他就是这么替朕守着一方百姓的？几百条人命，几百条！他连睛都不眨一下就全填里了！”

谢怀成骂完这一通，剧烈起伏了几下。

单议秋将折合拢，双手搁在膝，安静地等他匀了这一气，才开：“既然一切都已经清楚明白，陛下又何须我来说话呢？”

谢怀成摇了摇，声音忽然沉下去：“周望北还查了别的。”

他没有细说究竟是什么，语气却异常凝重，显然这件事情已经超了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超了谢怀成本人愿意相信的范围。

单议秋闻言沉默了一息，将折端端正正地放回了谢怀成的手边，轻声问：“陛下还想查下去吗？”

谢怀成默然不语，目光落在那封摊开的密折上，面晴不定。

见他这个反应，单议秋继续说：“其实这件事也好办。左右不过钱财而已，总有充回国库的一天。就是不知，那些被贪去的钱，是何敬文给自己贪的，还是……”

他语焉不详，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便恰到好地顿住了。

谢怀成听得一又一，太上的青凸起一瞬，已经完全明白了单议秋的暗示。

那些钱，是用在了买蜡烛、买砖瓦、买通河防营的兵卒上，还是用在了别？用在了谁上？

何敬文一个颍州知府，若后没有人指使挑唆，他为什么非得去杀几百个河防营的兵？又为什么非得作死，去摊上那一笔钱？

御书房里陷长久的沉默。

“……那国师觉得，若是继续往下查，还是要让周望北来？”谢怀成问。

闻言，单议秋将双手在腹前叠，垂下睫，认真思索。谢怀成不他，把密折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等。

片刻的安静后，单议秋缓缓开：“自古中央下派查案，都要封钦差，为的是名位对等。

“若是陛下真想细查这件事，那就得派个得宜的人去，让正人君查正人君，让氓无赖查氓无赖。”

若此事涉及到了皇，那当然要派另一个皇去查。

话音落下，单议秋抬起，看向御案后面，谢怀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目光沉沉。

两人对上目光，沉默了一息后，谢怀成缓缓地了。

“国师所言甚是。”

作者有话说：

大明王朝call back

第128章 颠倒 你俩到底谁

单议秋离开养心殿, 刚走了没两步，便有一个女迎上前来。

她衣角绣着重，针脚细密致, 面庞瞧着很熟, 单议秋在脑海里短暂地回忆了半秒，想起这是皇后里的人。

他不准备理会，侧要从她旁边绕过去。可女也跟着侧了一步, 正正好好挡在他面前, 得单议秋不得不停下脚步。

此时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远远地来往,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小方角落里正在发生的僵持。

女垂首，端正地行了个礼：“国师安好。”

“我很好。”单议秋说, 说完便想离开。

可女又往后撤了一步, 再次挡在他面前。

“御园风景如画, 近来又有几株树开了, 国师不妨前去一观。”

“哪里都有开，不一定非得在御园看。”单议秋。

女寸步不让：“御园中不光有, 也有贵人。还是请国师前去一观。”

从皇后里来的女，嘴里的“贵人”只可能有一个。

单议秋忽然笑了一下, 漫不经心地拨着手上的扳指, 玉质的戒面在指节上转了一圈, 又被推回原位。

等到那女终于忍不住抬起，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反应的时候，单议秋才开：“你家主想见我？”

女将低得更，两手在袖中绞得死。

皇后会见外臣, 是不被允许的。国师不算外臣，但也绝对不在内臣的范畴之中。

这次见面本该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可单议秋偏要将这层遮羞布撕开, 偏要让她亲说来。

女不敢接话，只能着又重复了一遍：“请国师前去御园一观。”

单议秋回过，与跟在后的和宁对上视线。

和宁的眉就要拧成疙瘩，冲他摇。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前几日四皇刚刚暴病离世，今日国师又跟陛下在养心殿里聊了那么久，隔墙有耳，不知多少双睛正盯着。实在不是去见皇后的好时机。

依照和宁来看，速速离回阆风殿最好，免得惹上一说不清的是非。

“国师，稍后还要回殿中祭拜，今日实在不得已，不如……”

她想的借还没说完，单议秋便回过去，冲着那个女扬了扬下：“带路。”

女面上一喜，连忙转引着单议秋向前走。

单议秋刚迈步，就听到和宁在后叹了一气。

[她像，]一直安静看戏的9653忽然在意识里幽幽开，[或者妈妈。]

这小系统也不知最近又在看什么莫名其妙的小说，时常语惊人。

单议秋借着抬手的功夫，指尖飞快地小光圈上弹了一下：“她确实有像。”

……

御园中栽的树都是从各省挑细选，又专门送到房培植育后才心栽下的。

一旦到了时节，便是团锦簇，香气馥郁。

京城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其他地方的木都被风雨打得不成样，落了满地，枝叶东倒西歪。可御园中只需要匠稍加整理修缮，剪去残枝，扶正架，便仍然是一派绚烂景。

女在前面带路，没走几步便会回看一，想确定单议秋是不是还跟在后。单议秋没怎么理会她。

他确实长时间没来御园了，偶尔遇到几株开得好的木槿，还专门停住脚步，挑了两枝型最饱满的折下来，转递给和宁。

“国师如果喜，自己留着便是，”和宁还在生气，说话也公事公办，冷腔冷调，“婢不喜。”

“你哪里不喜了？”单议秋笑着说，把枝又往她面前递了递，“明明是我惹你生气了，你不愿意要。”

和宁瞪了他一，到底还是把那两枝木槿接了过来，低声：“国师今日不该来。”

“早晚都要见一面的。今天不见，以后指不定多麻烦。”

单议秋平静地说，又从和宁手里把那两枝来，取下其中一朵苞待放的，凑到和宁鬓边比划了一下。

他的声调忽然下来，细声细气地哄：“前些天翻库房的时候，看见几块好看的紫翡翠。我晚上回去画好图纸，让他们给你成首饰，你明天好不好？”

他都这样说了，就算和宁心里有天大的火，也发不来了。

她垂下，将几朵木槿小心地收袖中，尾音颇为无奈：“快走吧，国师。贵人在前等着呢。”

她不生气了，单议秋一看便知，弯了弯睛。

又走了几十步，绕过一座假山与紫藤架，一临而建的凉亭便豁然现在前。亭四面通透，檐角挂着几只素的纱帘，被风轻轻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