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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4/10)

听见消息后,忽然发觉,困扰了自己多日的鼻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好了。

只能说人逢喜事

死了兄弟,好了风寒,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

谢奕靠在上,闭着默默回味方才在灵堂里见到的每一张面孔,嘴角翘了起来。

他是赢家,心中得意非常,有黄袍将要加的心旷神怡,看什么都顺,看什么都兴。不过这世间的喜,唯独跨不过灵堂那门槛,最后给四弟敬香的时候,谢奕心里的确生了几许微末的伤,不全是装来的。

棺材里躺着的那个,到底是他的血缘兄弟,是跟他有同一个父皇,年少的时候也真心玩乐过。况且谢桓也不是没有才,就是脑不太灵光,一定要跟他作对。

如果谢桓肯安安分分,不争不抢,谢奕不至于对他痛下杀手。如今人死了,罪孽却还要他自己背上一份。

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唐太宗尚有玄武门之变,他谢奕未必有唐太宗一半的英武,当然也免不了这些俗

这样想着,心中那一微末的伤便又很快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愈发舒畅的松快。

面前再也没有能挡住他路的人了。再也没有了。

谢奕心满意足,依旧哀伤的模样,拿袖角那几滴被冷风呛来的泪珠。

刚走灵堂没多远,他正考虑着要不要再演戏装样,忽然听见后有嘈杂声,几个人慌慌张张地从回廊那跑过去,撞翻了廊下的一只铜盆。

谢奕随手扯住一个下人问怎么回事,一打听才知——谢缺在角落里哭昏过去了。

真是废。谢奕心中暗笑,脸上却挂着同等的哀伤神情。

“六弟一向寡言,可心却是实打实的。”他对边几位随行的官员叹,“四弟过世,我们兄弟几人哪一个能不痛哭一场?”

明面上是在夸谢寒声心和、重情重义,可但凡有脑的人都能听来,这其实是在说他是废

不需要多么心仁善,心的人下不了狠手,坐不稳那把椅,当然也保证不了雍朝千秋万代。

这么多年过去了,谢缺还是那个能被一脚踹池里的废。姓谢又怎么样?长了一龙鳞也像蛇,不不类。

恐怕父皇听到消息,也只会觉得谢缺不堪大用。

这样一想,谢奕便更兴了。他放下车帘,终于一抹笑意,一路得意着回了府。

……

因着皇弟离世,谢奕自己府中的陈设也跟着简朴了许多。门楣上撤了红,廊下的灯笼换成了素,连平日里摆在正厅案上那几件金都收了库里。

书房里倒变化不大,只是桌案上多了几卷新收来的书画,是下面的人特意辗转寻来孝敬的。

谢奕坐在书案后面,端展开那幅画卷细细欣赏。画上是个凭栏望月的仕女,眉目婉约,衣带当风。

自从他的皇妃犯那桩滔天大错、被废为庶人迁别院之后,谢奕的府上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舒心的日了。

妃在的时候整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不是担心这个就是盘算那个,连带着她爹那个蠢货也三天两地跑来递话,生怕旁人不知他们家了个皇妃。

现在好了,李家满门抄的抄、放的放,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耳边聒噪。谢奕觉得连茶都比往日香了几分。

他伸手去抚画卷上人的脸,指腹在绢面上轻轻过。

矣,可惜是画上去的,少了几分鲜活的风情。

谢奕收回手,不自觉便想起了另一双人目。

那双睛藏在阆风殿的重重帷幔后面,琥珀的,清透得像上等的松脂,看人的时候总是着三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什么都知,又什么都懒得说破。

……实在令人心难耐,恨不得上手疼一番,让那双几滴泪,婉转着求饶。

说起来,谢奕也很久没见过单议秋了。上一次还是在祭典上,隔着老远,只瞧见一个素白的侧影。

听说今天单议秋也来给谢桓敬香了,自己这四弟福气倒是不浅,死后还能让国师亲自来给他上三炷香,多大的面。

谢奕当时也想过要去见一见国师,可惜情形不大恰当,他不愿意为了一时的人耽搁了自己的大计。

况且若是他登上了皇位,普天之下所有人都该是他掌中的人。单议秋自然也无法推拒。

只让国师雍朝的退路,等到天灾人怨的时候推去承受民愤、当挡箭牌,那未免太可惜了。

何必让人白白辜负呢?

谢奕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案上,嘴角还挂着那抹尚未收敛的笑意。

恰逢此时,门外有人来了,脚步声停在门,轻轻叩了三下。

谢奕将画卷往旁边一推,喊了句

门被推开,一个人谨慎地走来,反手将门合拢,声音恭敬而平稳:“殿下安好。”

谢奕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翘起,语气散漫而得意:“本很好。母后有什么话要带来吗?”

那人抬起来,是皇后边常使唤的一个内侍,穿了不起灰便服。

他低声:“颍州的事情不大顺利。娘娘嘱咐婢来告诉殿下一声。”

话音,谢奕脸上的愉快神情瞬间沉郁下去。

他也没心情再看什么人图了,一甩手把画卷整个卷起来,重重地丢回桌案上:“怎么回事?那个周望北是怎么回事?!他到底要什么!”

内侍依旧躬着,语速又稳又快:“周望北是陛下亲派的钦差,我们的人去试探过他,油盐不颍州的第一天,就掀了接风宴的桌。”

谢奕的手指在椅扶手上猛地攥,指节泛白。他问:“那他会不会——”

“不会。”内侍摇,截住了他的话,“何大人当然明白是要保自己,还是要保全家。况且只要娘娘与殿下不倒,何大人就算犯了天大的过错,陛下也会看在殿下的面上,留他一命的。”

他说的在理。

何敬文再蠢,也不至于把自己亲和亲外甥供去——供去他就真的死定了,不供去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一层,谢奕的神终于和缓了些,攥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松开,重新靠回椅背上。

“谢桓的事情得不错。”他夸奖

内侍微微一笑:“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四皇不是自己发病去世的吗?”

谢奕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声。

对面的人神不变,垂着等待他笑完。

笑了一会儿之后,谢奕忽然又想起什么,伸手抹了抹角笑来的泪,随:“谢缺怎么样了?”

内侍答:“六殿下被国师发现昏倒,已经送回中了。陛下亲自去看过。”

谢奕,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骤然死了个儿,又听说另一个儿吓昏了,他父皇怎么也得去关心两句,这是人之常情。

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松弛与笃定:“颍州的事情还是要尽快摆平,不能再查了。保住那些兵卒才是要事,万万不能让他们查到边境!”

“属下知晓。”

内侍应了一声,无声退门外。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谢奕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将那卷被丢开的画卷重新拿过来,展开后突然觉得那画上的仕女也没方才那么了。

……

……

这已经是单议秋近两个月来第二次养心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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