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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9/10)

“殿下,殿下——四皇薨了!”

喊声消弭于间,四下寂静无声。

报信人本以为这个消息能换来殿下的惊讶错愕,可没料到,当他气抬起时,谢寒声并不在床上。

他跪在地上,慌地朝四周看去,却见谢寒声正站在妆台前,姿而稳当,连一丝颤抖也没有。

烛火在他后拉长而安静的影,他手中捧着一面铜镜,镜面向下扣在掌心,鲜血顺着边缘往下淌,滴在妆台下的脚踏上。

“知了,”他背对着来人,淡声,“下去吧。我稍后去四哥灵前致祭。”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梦中 国师,我

谢桓死了。

消息在夜半时分从郡王府传去, 天还没亮透便传遍了整座京城。

谢寒声到得算很早的一批,他翻时,东边的天际才刚泛一线灰蒙蒙的鱼肚白。

郡王府的正门已经挂上了素白。

两盏白绢灯笼悬在门楣两侧, 惨淡的光在晨风里轻轻晃, 将门前那对石狮的面目映得忽明忽暗。

临时扯上去的白布从檐一直垂到门槛,布角没有来得及缀上重,只用竹条草草地压着边, 风一便扑簌簌地拍在门框上。

府里府外的下人脚步匆忙而凌, 后院隐约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 断断续续,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飘, 听不真切, 却无不在。

谢桓死得太突然了, 前几日还在朝堂上为颍州赈灾的款项与尚书争得面红耳赤的人, 昨夜忽然就没了。

府里的下人还没有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满府糟糟的,连在正厅里奉茶的侍从都跑没了影。

谢寒声站在前厅檐下等了好一会儿, 才有一个白的老事急匆匆地从回廊那小跑过来。他衣襟上沾着香灰,袖挽得一边一边低, 还没走近就连声告罪。

“六殿下——六殿下恕罪, 府里实在……”

事拱手时声音还在发颤, 一双老通红,不知是熬的还是哭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将谢寒声引了正厅。

正厅里的陈设还没有来得及撤换,桌案上摆着昨日午后撤下来的茶。座椅上的锦垫尚未换上素, 大红织金的面料在满府素白之间格外刺目。

事看到这一幕,脸上实在没有光彩,可郡王妃得知谢桓死后险些死过去, 现在还躺在卧房里让太医救治,府里上下本找不一个能主的人。

如今能维持这样的局面已经算是面了,再奢求更多,只怕会忙得更混

他引着谢寒声坐下,又让一个刚从后院跑上来的小丫鬟去沏茶,连声说了好几遍怠慢,每说一次,脸上的皱纹便愁苦一分。

谢寒声看着,心中百无聊赖,面上仍要装关切的模样,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事闻言如蒙大赦,弓着腰又匆匆赶回灵堂那边去张罗,背影在回廊拐角一闪不见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谢寒声独自坐了片刻,小丫茶端了上来,

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茶汤清绿,气袅袅,可惜冲泡手法不够,温太,把茶叶过了,少了几分应有的甜香。

谢寒声才懒得喝谢桓府上的,只是将茶盏端在手里,指腹贴着微的瓷受那度从指尖慢慢传递到掌心。

厅外廊下不时有人跑过,脚步声一阵急过一阵,偶尔夹杂着压低了嗓的吩咐与询问。

谢寒声垂着,默默等待着。

一个人影现在正厅门

那人只停了不过几息工夫,灰蓝的袍角在门槛边一闪,目光与谢寒声的视线碰了一下,随即转快步离去,连门槛都没有跨来。

谢寒声摸了摸杯盏上的祥云纹路,将茶盏搁回桌上,不动声地跟了去。

郡王府里实在太了。

后院在搭灵棚,前院在迎客,第一批闻讯赶来的官员挤在厅里,面面相觑,几个太医模样的人聚在廊下低声争论,御林军的人刚到。

满府的人各有各的忙,没人注意到一前一后两影,悄无声息地拐园,藏假山背后的角落里。

桂树的枝叶低垂,密的树冠将这一小片角落遮得严严实实。

等到周围的人声被隔开太远,走在谢寒声前面那人才终于停住脚步,转过来。

他穿了一太医院的官袍,腰间系着从七品的乌木腰牌,牌面上錾刻着“医正”二字。

谢寒声站在他面前:“怎么回事?”

太医姓沈,单名一个济字,在太医院任职刚满三年,品级不,却是谢寒声亲自挑来放在太医院里的人。

闻言,他躬下去,两手在袖中,语速快而稳,没有半句多余的铺陈。

“昨夜戌时三刻,太医院接到郡王府急信,称四皇突发抱恙,腹痛难忍,急需太医前往救治。院判差了当值的方太医与郑太医二人同来。二人到府后,四皇自述是午间用了些冷,疑为胃不调。方太医诊了脉,又看了苔,开了疏风理气的方。可药还没来得及煎好,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府里便又传来消息——四皇薨了。”

听沈济讲完经过,谢寒声眉心微蹙,朝桂树隙外忙的府邸扫了一圈。

园外,不时有佩刀的禁卫快步走过,甲胄碰撞的叮当声与远灵堂里时断时续的哭声混在一

这些禁卫不是郡王府的府兵,是刚从里临时调来的。

从昨夜以为四皇不过是吃坏了肚,到后来骤然暴病离世,中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太医院的人还没撤,里的人已经到了。

现在郡王府里不光有太医院的医官,还有刑和御林军。

所有人都在同一件事:查清楚谢桓究竟是真的急病暴亡,还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谢寒声收回目光。

还疼着,抬手眉心:“你怎么看?”

沈济躬束手,连一丝犹豫也无:“四皇的确是因病离世。”

“他自己得的病,还是有人让他得的病?”谢寒声又问。

他问到了上。

沈济抬起来,光一闪。

他没有明说,而是将两手在袖中叠得更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都一样的,殿下。四皇已经死了。若不细查,是查不来的。”

而现在的情形,本经不起细查。

颍州灾未平,瘟疫才刚刚见到一控制的苗,朝廷上下所有人的睛都盯着南边。

要是在这个节骨上,从郡王府里查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皇帝该怎么给镇北将军府代?那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稍有不慎,边关与京城之间那本就绷得极的弦。或许就会骤然断裂。

因此无论谢桓实际上是怎么死的,他现在都只能是因病离世。

这些关窍不用细想也能明白。换以前,谢寒声或许会觉得亡齿寒,心中忧恐。可他现在只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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