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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8/10)

愉悦。

国师与他同心同德,无有不言。

他的手下就是国师的手下,他的东西也归国师所用。他们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不需要互相试探。

他以后,说不定也……

再想下去恐怕要暴心思。谢寒声清了清嗓,收敛心神,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压了压。

“听说周望北到颍州的第一天,地方官府设宴接风。他当着满桌官员的面发了一通大火,把桌都掀了。”

“不所料,”单议秋说,“那他当天晚上睡哪儿了?”

“睡在城隍庙里,跟灾民一起挤的通铺。”谢寒声如实

周望北是当真恤民情到这般地步,还是在刻意为自己造势立威,他这一通掀桌加睡破庙的法,已经在颍州上下传遍了。

灾民对他心生信任,后续放粮查案都好办得多。

单议秋:“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查账,”谢寒声说,“我手下的人讲,他已经从今年的账册翻去了,正在往前倒查,如今已经查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重修堤坝的那一年。

单议秋靠在车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轻叩:“他如果查得仔细,一定能查问题。就是不知能查多罢了。”

手下的人徇私枉法、贪污朝廷拨下去的修堤银两,跟何敬文本人亲自手贪污,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量级。

如果周望北能死死咬住何敬文不放,顺着账目上的漏一层一层往上扒,那他们这边上就能顺势将线索一路牵皇后中。

前世,单议秋并不知颍州灾的背后藏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时的他很不好,秋之后咳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又没有系统从旁协助,光是研制那张药方,就已经耗去了大半心力。

至于死伤惨重的河防营,和那些在洪与饥荒中挣扎的颍州百姓,早在单议秋有力关心之前,就已经化作了史书上轻飘飘的寥寥几笔。

如果不是后来谢奕曾在他面前洋洋自得,酒后失言,多说了几句不该说的细节,单议秋甚至未必能将颍州与皇后扯上关系。

“河防营当夜值守的所有兵卒,据说都淹死了。”

单议秋与坐在对面的和宁对上目光,和宁停住手中针线。

“不过细说也未必……”

毕竟几百号人,挨个杀也要费上好一阵功夫。况且那时灾情凶猛,谁都是顾不顾尾,保命要。说不定就有人运气好,趁逃过了一劫。

和宁闻言,眸微微闪动。

谢寒声坐在他旁边,也听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眉心蹙起:“国师意如何?”

“我暗示了周望北去查。你也让你手下的人去查。”

单议秋把手拢里,声音中多了几分困倦。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别担心。下主要是救人查账,把堤坝重新修起来,把灾民安顿好。其余的都往后放。”

“明白。”

谢寒声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看着还神,嘴上答得稳稳当当,可实际上已经在往下坠了。睫隔一会儿便扫下来,又被他撑着掀上去,反反复复。

车前面,青袍人一直竖着耳朵听车厢里的动静,此时终于逮着了谈话的间隙,一扬手,鞭梢在车门框上。

“少爷小们——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车夫?好歹我也是皇上正儿八经封的正真居士,聊天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他每次起手就是这一句,单议秋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连都懒得抬一下。

旁的谢寒声动了动,单议秋没有去看,片刻之后,他觉到有人谨慎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偏过去。

谢寒声双闭,呼匀净而绵长。

睡沉了的人什么也顾不上,青黑的窝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柔和几分。

再往前看,和宁正低,仔细绣着手里的活计。

她的针脚走得格外专注,仿佛膝上那件旧衣的袖是全天底下最要的事。

她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发现,一个两个掩耳盗铃,细想起来便觉得很好玩。

单议秋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抬起手,在谢寒声的发轻拍两下。

“睡吧,六殿下。这是一盘大棋,得养足神。”他说。

“国师也好久没睡了,歇息会儿吧,”和宁也不抬地开,“到了我会叫你们。”

……

青袍人熟门熟路地把车赶到了工外面的一条小巷里。

人下了车,青袍人从车辕上探半个,挥着手情地跟谢寒声告别。

单议秋睡意朦胧,靠在垫上不想多动弹,连车帘都懒得撩开去看。等谢寒声的影消失在巷之后,他才缓缓坐直了,偏过,与和宁对上了目光。

和宁默默看着他。

那件旧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搁在膝上,和宁的目光很安静,单议秋等待着。

片刻之后,和宁将膝上的针线往旁边挪了挪,谨慎地开:“国师可否记得几年前的一卦?”

单议秋没有言语。

车厢里只余下车碾过路面的隆隆闷响,和车外远隐约传来的街市人声。

和宁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婢此前一直不明白那卦象究竟应在何。可是近日发生了太多事,越看越心惊,总觉得似曾相识。是否……”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单议秋知她在说什么。

讼卦。主争讼,主,主人事纠葛。世爻临官鬼,动而化凶。又有财爻暗动、兄弟临煞,意为祸起于贪名逐利,因利相争。

这个卦象放在皇家,哪一天都恰好合适。但能让单议秋亲自起卦又沉良久的大事,和宁这些年也只见过一回。

迎着和宁的目光,单议秋面上的疲乏之意越来越明显。

片刻之后,他缓缓

见此,和宁倒凉气,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车外面,青袍人扬起鞭甩了个弯,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车再度行驶起来。

……

嘶哑的惨叫声在寝殿中响起。

那声音只冲了半声,随即被生生拗断了,戛然而止。

烛火猛烈地摇晃了一瞬,火苗被气浪推得几乎伏倒,赶在有人发现异样之前,惨叫被重新压回了,只余下一阵重而急促的息,闷闷地从床幔后面传来。

又过了一阵,床幔从里面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下床榻。

谢寒声觉得自己刚才死掉了一半,此刻还没来得及复活。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发,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都要扶着什么。

梦里失去所的痛太过真实,如同一把锈刀在来回锯割,以至于谢寒声明明知自己此刻就站在寝殿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四张望,试图在一片空与昏暗之中,找寻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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