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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随下官先行城,歇歇脚再议公事——大人,这边请。”

第124章 石中火 殿下,殿下

单议秋递上去的药方效用很好。

太医院只据患者病重程度替换了几味温和的药材, 最初试药的那几个染疫者已经退了,脓疮结痂,除了面还有些苍白、下地走动时略显虚弱之外, 没有其他副作用。

单议秋觉得光听太医禀报还不够, 亲自去了太医院后院的试药房,将那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又坐下来逐一号了脉, 才真正放下心来。

“再过上几日, 就能大好了。”他收回手, 对面前床榻上的老妇人说

因为这间屋里住的是年迈弱的试药病人,所以药味比别的房间更些, 窗却只开了一, 免得过堂风侵了病

单议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盖住老人在外面的半截手腕。

“您年纪大, 脉虚弱,所以会比旁人好得慢些。但等好了以后就无虞了, 不会落下病。”

老妇人已经七老八十,白, 稀疏地拢在耳后。

她原本是京城最边角里的贫苦人家, 住在城墙下一间半塌的窝棚里, 城拾柴时染了疫病,差就死在路边。是太医院派去的人选中了她, 救了她一命。

年迈加上多日病痛折磨,让她的一双睛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翳, 很难看清面前人的容貌。

她只觉得与自己相握的那只手细腻而微凉,指节匀停修长,说话的声音也相当好听, 是富贵人家才养得来的调。鼻尖除了药汤的苦味之外,还有一缕悠悠的清香。

老妇人没怎么见过世面,但也有自己的估量。

她在心里揣了好一会儿,觉得如今来的这个人,应该不是寻常的太医。太医们来去匆匆,哪有这样坐下来慢慢跟她讲话的理。

约莫是里的贵人。

她颤巍巍地攥着那只手,怕贵人嫌她手,只敢虚虚地握着,糊着嗓:“皇上恩德浩……不然草民早就化成一把骨了,多谢天恩……”

她不大懂怎么说那些面好听的官话,只能在脑里拼命搜刮先前从茶棚外听说书人讲古时记下来的腔调,东一句西一句地胡拼凑。

又因为年纪大了,牙齿缺了好几颗,说来的话腔调糊,让人听着心发闷。

老妇人自己也来了,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怕自己笨,说得不不类,要受贵人责罚。

可没想到的是,对面静默了片刻之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话我以前也说过,”贵人的声音里着笑意,细细柔柔,“老夫人不用着急揪心。你真心谢他,皇上听了会兴的。”

老妇人的手不自觉攥了一瞬。

她手上茧多,又,稍一用力便在面前人的手背上攥浅浅的白印

她连忙松了松手指,心里又是局促又是松快。听对面人没有怪罪,她又忍不住来回叹,把肚里那几句学来的话翻来覆去地念叨。

“贵人真是菩萨心……陛下真是菩萨心……我们都……”

她看不清前事,却听到那笑声愈发轻快响亮。

到后面,那人松开她的手,衣料的窸窣声从床榻边,一路往房门的方向移去。

老妇人听到他一边走,一边还在笑,笑声被门框拢住,随即了外面廊下的风里。

直到四五步开外,有人轻手轻脚地走来,替她合上了房门,老妇人才怅然若失地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上。

自己模糊的睛,心里有些懊恼,又有些说不清的兴。

一个时常陪伴着她的小女恰在此时端着药碗走来,脚步轻快,碗里的药还冒着气。

“大娘,您胆也太大了!”

女全程躲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开了

她把药碗搁在床边的矮几上,拍了拍,一副惊魂未定的样

“拉着国师的手不放,换旁人,早被吓昏过去了!”

她方才在后面,看得心都要从嗓里蹦来了,没料想国师一都不生气,语气温温柔柔的,跟里那些传言中怪气、喜怒无常的形象全然不同。

老妇人听她这么一说,自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又攥了被角:“刚才是……是国师?”

“是啊。”

女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国师亲自来太医院,应该是想看看药方研制得如何。大娘您运气真好。”

老妇人愣了好一阵,随即呵呵地笑声来。

快好了,里又有试药的报酬发回家里。等她回去以后,一定要跟儿儿媳好好讲讲今天的事。

她这辈见过的最大的官是街的巡城吏,如今竟然跟国师拉了手说了话,回去够她讲上大半年的。

不过闭睡之前,老妇人又想起一桩的事。

她偏过,拿那双看不清人的睛朝着小女的方向,小声问:“国师长得好不好看?”

上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

她没有立刻回答,先端着药碗挪到房门,探朝左右廊下张望了一圈。

确定没有人后,她才鬼鬼祟祟地跑回床前,凑到老妇人的耳朵边上。

“国师可好看了!”

……

……

另一边,长得可好看可好看的国师刚离开太医院的,还没走到拐角,便在车边上遇见了办事的六皇

颍州患一发,外忙得成了一锅粥。

可忙也分轻重缓急。

谢寒声的三位兄长要在朝堂上议事,讨论灾情、调钱粮、与六内阁反复扯,这些是摆在台面上的重差事。

而谢寒声则要满京城地四奔走,办那些细枝末节却缺不得人的活计。

今日能在这条僻静的偏上碰见,应当是他好不容易的一线空隙。

不用靠得太近,单议秋都能看谢寒声的脸上浮一层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来了怎么不上去等着?”单议秋走近过去,抬手朝车厢比了比,“车上的被褥都是新换过的,还熏了安神香。去睡会儿。”

谢寒声摇了摇

他就躲在车侧面的影里,背靠着车,已经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了。

听完单议秋的话,他抬起手,扯过车门帘垂下来的一个角,闷声:“上面有人。”

看来不是不打算睡觉,是想睡,结果床位被人占了。

单议秋不用想都知,能在这个时候堂而皇之地窝车里的人会是谁。

他叹了气,问:“果真吗?”

谢寒声面凝重地

单议秋便不再多言,撩起衣摆率先登上车。谢寒声随其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差一步,小崽似的跟在国师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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