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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4/10)

他伸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开书页。

纸页在他指下发轻微的哗啦声,还没翻几页,书房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他抬起,来的是孙夫人。

“听说阆风殿送了书来?”

她站在门,声音很轻,目光从丈夫脸上移到桌上的那本书,又移回来,判断孙奋时此时的心情如何。

孙奋时

素日里,孙夫人是从不手朝中事务的,但今日不同,和宁来访像一细刺,扎得人难受,让他想找个人说说话。

孙奋时等夫人走近了,才缓缓开

“前几日,里传来消息,”他说,“说六皇在御园中与国师偶遇,相谈甚,被国师邀去阆风殿住上几日。”

孙夫人在窗前的一把椅上坐下:“此事与今夜送书有什么关系呢?”

孙奋时冷笑了一声。

“送书就送书,何必非要提一嘴六皇?”他屈起手指,笃笃敲了两下桌面,“这送书是假,恐怕警告是真。”

孙夫人闻言,面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

她微微倾:“这……怎会呢?”

“你一个妇人家,知什么?”孙奋时冷声,但语气里的火气不是冲着夫人去的,“国师素来不与皇集。况且里的事……”

他话说到一半,便愤愤地收了声。

有些事情可以讲给枕边人听,有些事情却要跟着自己一起被带坟墓。

孙奋时到底一把年纪,又不是瞎,在里行走这么多年,哪位皇过得好,哪位过得不好,一搭便能看个七八分。

六皇谢缺,是皇帝的幼,论理本该受些,可往大本堂里一站,最苦的那一个就是他。说来也怪不得旁人——投胎投中了天家富贵,却没给自己挑一个好娘,反倒惹了一说不清的是非。

父皇不喜,嫡母又刻薄,连兄弟也不友,整日里被人变着法儿地磋磨。

孙奋时偶尔也会冒些许可怜他的念,但说到底,他不过是皇家的才。主之间的事,他不能掺和。

有时候谢缺受了欺负,孙奋时也只能把书本翻开,装作没看见。

“……前几日,我给诸位皇留了一篇作业,要他们各写一篇文章呈上来。”

孙奋时挑了些能讲的事情,低声说给夫人听。

“几位皇得不错,唯独六皇上来的东西不对嘴。字迹潦草不说,内意也是七八糟。我瞧着心烦,便罚了他几十下藤条。”

孙夫人皱起眉,仍十分不解:“你是师傅,责罚也是寻常的。别说六皇了,那几位兄长的你也不是没罚过——怎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怎么国师偏偏要为这个

孙奋时叹了气。

“六皇当时正生着病,”他坦白,“我本不该打他。可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况且谢奕看谢缺不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朝中虽未正式立储,可但凡长睛的,都能看得来,那个位十有八九要落在中上。

他一直在边上等着,摆明了不打算放过。

即便孙奋时有意收手,也不得不往下打。

一步让,步步让,才有了今夜这本策论。

想到此,孙奋时又叹了气,把那本书从面前推开。

国师今晚不是来跟他分享新鲜策论的,而是要告诉他,六皇后如今也站了人,往后他授课责罚,都得记着这尊大佛,不能像往日那样放肆。

一个两个大。

孙奋时长叹一声,摆了摆手,让夫人去熬安神汤。

他今晚得早些睡。不早睡,恐怕能把自己活活愁死。

……

从睡梦中苏醒,像是蜷在一丛荣荣草木之间,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如今醒来,神清气

谢缺睁开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帐外摇摇晃晃的烛影,衣间尽是醉人的清淡香气。

他翻了个,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卧榻上,上还盖着那件厚重的披风。

谢缺愣了一瞬,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来。

披风从肩上下去,堆在腰间。他环顾四周,发现房间与昏睡前看到的陈设又不一样了。

他扯了扯披风,心里有些糊涂。

方才还在给国师念书,怎么念着念着就睡着了,连被挪到床上的都不知

真就病成了这样?

谢缺试着喊了一声:“田正?”

没有回应,屋静悄悄的。

他刚想掀开披风起去找人,不远便传来一阵声音,语调沉缓,着笑意。

“别起来了。走两步又摔昏过去可怎么办?”

谢缺倏地抬

只见光影暗淡,一个修长疏朗的人影,正从屏风旁缓步朝榻前走来。

烛光在他后摇晃不定,给形染上一层薄淡的金边。

谢缺很快就辨认来人,脑中尚且昏沉着,却先一步行动了。

下床去,脚踩在脚踏的绒毯上,趿拉着鞋也顾不得穿好,恭敬地低,朝着来人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国师安好。”

“没事,”单议秋步未停,若无其事地走近,“坐下吧。”

人静,周遭无人,他也就懒得端什么架了。

单议秋背着手走到床榻前,不等谢缺有所动作,自己先坐了下来。

他换下了白日里那沉重的正式衣袍,只穿了一宽松的淡长袍,料薄而,袖未束,行止之间袍角飘摇,仿佛柳枝扶风。

乌发也不再束得齐整,只松松地挽在脑后,鬓边有几缕碎发没有挽住,散落在肩颈的,黑白分明。

白日里那闷了许久的香料味还没完全散去,此刻随着他坐下来的动作,又淡淡地漾了来。

谢缺见他直接坐在了床沿上,自己便不敢再靠近了。

他乖巧地退了一步,在床边低矮的脚踏上坐下来,仰着脸看向单议秋。

“我白日神不济,没能给国师读完,”他小心开,想要为自己的过错负责,“国师若是还愿意听,我可以接着读完后面。”

“不用费心了,”单议秋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那本书不错的,我送人了。你读得很好。”

他垂下,目光落在谢缺微微仰起的脸上,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忽然转了话题。

“你大病未愈,多睡一睡不是坏事。往后困了,就在自己房间里安安稳稳地睡,别到走。”

他似乎在影谢缺白天躺在他上睡着的事情。

谢缺也觉得自己的举动很不光彩,明明清醒的时候三令五申要恪守礼节,怎么一昏沉了就要往人家上凑?

国师情温和,不跟他计较,若是换个脾气差些的……

他这边正在脑里苛责自己,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了一缕温的香气。

这不是单议秋如今上的味,这缕香气要凑得足够近,将脸埋在最柔妥帖的地方,嗅闻,才能捕捉到一丝半缕。

而隐秘,珍贵难得。

谢缺的脑嗡地一声炸开,一意从耳后漫开,越过耳廓,漫过脸颊,甚至隐隐有往脖颈蔓延的势

他迅速低下,把下抵在,恨不得边就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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