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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3/10)

其意, 却还是顺着国师的意思放轻了脚步, 无声挪到桌案近前。低下睛一看, 瞧见桌案底下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一件厚重的披风,的风从领来, 半铺在脸上, 随着匀净的呼一摇一晃。

他倒是会挑地方, 选中了整座阆风殿最好的枕, 半边脸都埋在国师的衣袍里,睡得很沉, 嘴角还衔着连梦也不忍搅散的安逸。

受角度所限,和宁看不清那张被风和衣料遮去大半的面孔, 但这寂然的阆风殿中, 想来也只有一个人能这样放肆。

和宁抿了抿嘴, 在单议秋的右手边跪坐下来,声音压轻:“国师也太疼六皇了。”

单议秋正将那捣好的药粉从钵中倒来,倾在一方油纸上。

住油纸的对角,三折两折, 几下便包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包,随手丢在桌案边上。

完这些,他才垂下睫, 随意说:“他年纪这样小,受了这么些苦。不过是迁就了一,算不上什么。”

“迁就一,”和宁轻声,“国师可从来没有对旁人迁就过。这已经是疼了。”

和宁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两日,她也零散地从医官那里听过几句,知六皇里的日甚为苦楚。

那个跟在六皇边的小太监田正,嘴里倒是一直在念叨,声声念国师施以援手,救了六殿下一命,恩情无以为报。

说的千好万好,可和宁看得分明,他其实什么都不知

他大约以为国师只是恰巧路过、恰巧善心发作,却不晓得国师从来不是会为恰巧而起的人。

若说国师是因为可怜六皇的遭遇才伸援手,那便更站不住脚了。天底下曾比单议秋苦楚的人没有几个,他连自己都不心疼,又怎会轻易去心疼旁人。

况且……

和宁在心里刹住了这

有些事不 该她考量,想也不该往下想。和宁的面上依旧一派冷静平淡,那瞬间的思绪被迅速压下。

单议秋随换了话:“现如今给各位皇上课的是哪位大臣?”

和宁收拢心神,对答如:“是詹事府詹事,兼衔翰林院掌院学士,叫孙奋时。”

单议秋曲起指节,在手中书本的封面上敲了两下,若有所思:“是先帝旧臣吧?”

“是,”和宁说,“他是三甲传胪,人都赞他才八斗。”

好的。”

单议秋将书本丢回桌上。

他的一只手始终藏在桌案底下,此刻正随着纷的思绪,一下又一下抚着谢缺的发。发丝很,有少年人特有的细碎绒,指腹溜过去时簌簌的。

他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放纸包的时候该丢便丢,动作该响便响,可谢缺偏偏一直睡得很安稳,只偶尔在被摸到后脑勺时会皱了皱鼻,更地往那叠衣料里钻一钻。

也不知是被扰得烦了,还是嫌藏得不够

单议秋没太在意,随手将桌上的书本递给和宁:“你替我去孙奋时府上走一趟,把这个给他。”

和宁双手接过,认是一本策论。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应:“是。”顿了顿,又悄声回禀,“国师,皇后方才差人来送东西了。”

“现在才来送?”单议秋问。

人都病了半个月了,现在才想起来献殷勤,也太晚了。

和宁,随即又摇:“皇后之前也派人来送过一次。当时国师正在烦心,婢便暂且没有回禀。上次送的是些日常用度,这次额外添了笔墨纸砚之类。”

“东西好吗?”

“都是好东西,”和宁说,“不过各类用国师都已替殿下备好了,婢便都让人收了库房里,没有取用。”

“那就不要再用了。丢在那儿,不必。”单议秋说,连都没有抬一下,完全不把皇后的示好放心上。

“一会儿叫医官直接来这里,给他再把一回脉。没别的事了,你下去吧。”

和宁应了一声,无声地起,裙摆只轻微地过地面,便退了去。

……

孙府的门房了一叶泡的茶,茶味寡淡,泡了不知几泡,只余下一苦涩的底

他砸了咂嘴,将茶碗搁在桌上,拍了拍衣裳前襟沾的灰土。

夜里没什么人上门,他刚从外把廊下的两盏灯笼熄了一盏,此刻回到屋里,正打算把翘起来歇一歇,还没坐,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门房不想动。

他垂着脑袋,扯开嗓朝门外喊了一声:“大人说了——今日不见客!不您是谁,还请回吧!”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年轻人,看打扮像是刚府不久的小厮,生得一脸老实相。

听见门房毫不犹豫地大喊,他犹犹豫豫地开:“大人什么时候吩咐过这话?”

门房横了他一,语气颇为不耐:“你没看大人今日颇为疲累吗?不见客!”

他吼得凶,声气得很,那年轻人被呛了一下,缩了缩脖,不敢再多嘴了。

门房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舒坦了几分,往椅背上一靠,又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嘬了一

他翘起二郎,脚尖一颠一颠的,觉得自己方才的气势很有几分老资历的派,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咱们孙府是什么门第?那些上门求名求利的破落多了去了,日日都有,还能个个都见?让他们在门多站些时日,就算是给面了。”

一卷,吐一片碎茶叶末,洋洋得意地拿手指戳了戳桌面,“记着——往后不什么时候,看见这人,一律赶走。知吗?”

年轻人低声说:“知了。”

夜风从门里挤来,烛火摇了摇。

门外又响了。

门房终于不耐烦了,砰的一声把茶碗掼在桌上,茶来几滴,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霍地站起,冲着门外大声:“客人,今夜真不见,您请回吧——!”

门外静了一息。

随后,一个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来:“阆风殿来给孙大人送东西。”

“阆风殿”三个字一落,门房擎在半空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刚积攒起来的那气势像是被一针扎破的球,嗤地一声了个净。

他的脸刷地惨白,转跟旁边的年轻人对了一,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了,连带爬地冲到门边,手忙脚开门闩,把两扇大门哗地拉开。

门外站着四名威风凛凛的侍卫,而在侍卫的后面,正中央立着一个女,素衣玄襟,凤目凛然。

门房,差跪下去。

那女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门房没看清,也不敢盯着看,联想起自己之前的言语,膝盖一弯便要往地上跪,还是旁边的侍卫伸手拖了他一把,声问:“能吗?”

“能!能!当然能!”

门房哆嗦着连声答应,都大了,“您快请……快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站在后的年轻人死命使

年轻人倒也算上,愣了一瞬便回过神,转一溜烟地往里冲。

年轻人一气跑到正堂门,扶着门框了半嗓,抬正看见孙奋时与孙夫人坐在堂中用晚饭。

气氛原本颇安宁,孙奋时手里着筷,正要夹菜,听见动静,筷顿在半空中。

年轻人跪下去,气吁吁地禀:“大人!阆风殿来人了——说要给您送东西!”

孙奋时一怔,随即放下筷,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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