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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9/10)

的字里行间, 显然还想着什么。闻言, 他搁下手中的折, 抬起来。

正是咸景帝谢怀成。

他接过那剥好的橘,着送嘴里, 慢慢地嚼了好一会儿,才:“确实比去年甜。”

皇后便笑, 角也弯起来, 又剥了两他面前的小碟里, 动作熟稔而自然。

谢怀成今年四十有六,登基已是第十六个年。岁月待他倒不算苛刻,只是鬓边到底染了几缕极淡的霜白,隐在乌发间, 不细看几乎瞧不来。

他的眉目生得温和,眉弓不尾微微下垂, 看人时天然带着三分和气。笑起来的时候角会堆起细密的纹路,不像帝王,倒像哪个世家府上宽厚的大爷。

他今日穿的是家常的月白常服,袖了一层浅浅的边,看得是常穿的旧衣。

皇后还记得,从前太后还在的时候,每回见了都要念叨几句,说堂堂天,衣裳磨成这样也不换新的,叫人看了笑话。

谢怀成当面好声好气地应着,转过来该穿还是穿,太后拿他没法,最后索让尚衣局照着这件又了几一模一样的,新旧换着穿,才好歹把这事圆了过去。

不光衣着朴素,谢怀成吃东西也慢。一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像是在办什么要事一般认真。

吃完以后,他拿帕手指,又重新看起方才没看完的折

“凉州那边上了折,”他一面看,一面随跟皇后说,“说是去年雪不够,以致旱,麦长势不好。

“朕想着,今年的赋税减免两成,再从南边调些粮过去。回你替朕记着,明日早朝再议一议。”

皇后温声:“臣妾记下了。”

“你办事向来用心,后这么些年一直井井有条,也多亏了你,”谢怀成随,“日到底要小心些,衣裳别穿太单薄,仔细染了风寒。”

听他关心自己,皇后面上的笑意更情真意切了些。

她也不打扰皇帝批折,只招手唤来侍女,示意她将桌案上两杯放凉了的茶换去。自己则悄悄起,走到香炉前,揭开炉盖,往里又添了些许老山檀。

皇帝劳累的时候,喜燃安息香,可皇后想到近日勤政殿里奏折堆积如山,便额外了些老山檀去,这香气比单纯的安息香更沉稳些,更能舒缓神。

果然,温的香气在殿内缓缓散开,顺着炉的气袅袅上升,充盈了整间阁。

完这些,又轻手轻脚地绕回榻前,刚坐下,手便被牵住了。

谢怀成抬起来,了一下她的手

“有心了。”他说。

皇后笑意柔和,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而后顺势问:“皇上难得有空,晚饭要不要叫奕儿一起用?听说他近日了几篇好文章,师傅连连夸赞,臣妾听着也兴。”

皇帝接过侍女新递来的茶盏,略抿了一,眉舒展开:“朕也听说了。这孩不光文章得好,也有几分风骨在,这最难得。”

皇后坐在他对面,面上的笑容依然克制得,只在话语间略微几分母亲的喜意。

“奕儿总说要刻苦用功,才对得起夫教导,也不负陛下的一番期盼。”

“有这想法,那就是好的,”皇帝将茶盏放下,没有再拿折,转而拾起放在一旁的一册古籍,翻到夹着签条的那一页,“也正是因为这孩好,朕才愿意让他多与国师接。国师才学极,看人也准,他若肯教奕儿一星半,那就够他受用不尽了。”

他将古籍又翻过一页,目光落回字里行间,没有再说话。

皇后本想再多提几句儿的事,可看来皇帝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便识趣地没有再开

殿内一时静下来,只余翻书页的沙沙声,与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

正当两人其乐之际,门传来通报声。

不一会儿,跟在皇帝边的都太监快步走殿内,躬压声:“皇上,国师边的女官和宁来了。”

谢怀成闻言抬起来,眉目间有些惊讶。

他把古籍搁回桌上,说:“快请来。”

皇后也没料到,轻声说:“国师向来不烦扰陛下,今日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莫不是陛下的桃酥滋味太好?”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里跟阆风殿唯一的集,就是早些时候派二皇送了些糕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皇帝自己想了想,也琢磨着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神情放松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两分玩笑的意思:“那回让人再送些去。”

和宁来的时候,脚步轻而稳,衣料的窸窣声极其细微。

她走到御前,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谢怀成没有等她起便直接开了:“姑姑这时候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和宁是跟在单议秋边最久的女官,权势或许没有中那些有品级的太监嬷嬷,但她小寒山,为人端正沉稳,受单议秋信任。

便是谢怀成,对她说话时也留着三分客气,不会过分苛责。

和宁:“婢此番前来,是回禀陛下。方才国师向陛下谢恩,不料在御园中,与六皇偶遇。”

“六皇?”

谢怀成没料到是这个事,神情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过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的第六个皇是谁。

想清楚的瞬间,他面上的温和凝滞了一瞬,而后又被极快地隐去。

“……哦?小六运气这样好?”

“是,”和宁,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国师与六皇略聊了两句,觉得很是投缘,所以叫婢来回禀陛下。想请六皇去阆风殿小住几日。”

她语气平淡,可话里的内容却足够掀起惊涛骇浪。

皇帝还没有开,皇后先了声:“国师要带六皇?”

和宁:“是。”

“皇受邀,住阆风殿,这可是没有先例的。”

皇后面上浮起一层为难的神,微微侧过脸,看向谢怀成,把话讲得十足温婉,仿佛当真只是在替那个孩着想。

“国师若是实在喜六皇,不如往后多在中相见,臣妾看……”

她把话说得极有分寸,只说一半,没有自己定下结论,只留给皇帝来接。

而谢怀成沉默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开

坦白讲,他不喜那个排行第六的孩

那孩的生母生得虽,可母族实在令人憎恶——尔反尔,蛇鼠两端,以为仗着一隅之兵就能要挟朝廷,要挟天,以至于将皇帝仅有的一情谊也消磨殆尽。

更何况那孩生的时候,天象不利,如今细想起来,心里还是发怵。

可说到底,终究是自家骨血。

谢怀成从来是个温和,连仆犯错都不忍心重责,又何必要跟一个孩计较?

那孩今年多大了?十来岁?他连那孩的脸都记不太清。

想到这里,谢怀成松了:“既然国师喜,那便去住上几日吧。”

应允之后,他以为和宁便会告退。

可和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国师已托二皇向陛下谢恩,后觉不足,还要婢再来谢一次。陛下在家宴中尚且能记得国师,分盘中糕相赠,国师谢。”

此话一,谢怀成心里仅有的那一别扭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朗声笑:“他当真是这样说的?”

和宁,说:“婢不敢妄言。”

谢怀成笑得更兴了,连方才批折时,眉间积下的那乏意都一扫而空。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好,好。那你快去吧,别让国师久等。”

和宁再行一礼,转退了去。

殿门在她后轻轻合上。

皇后的目光落在合拢的门扇上,停了一息,而后缓缓收回。

她低理了理自己袖的褶皱,什么也没说。

……

青帷小轿内光线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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