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隔着一条街和甜品店的玻璃窗，黄的灯光朦胧隐约，他看见那个人坐在窗边，对着空气笑。笑容漫不经心的，又漂亮又明快。

……

听见他质问，谢寒声不可置信：“我为什么不跑？我在跟踪他，我怎么跟他认识——走到他面前跟他说‘你好，我刚才在跟踪你，顺便见义勇为了一下’吗？你猜他会不会报警？”

【谢寒声先生，您好，您参与的退役军人补助计划，已为您发放第一笔补助医疗款。合计共312.54元，已汇您的账号6213，请注意查收。】

承认或许会有耻辱，但不承认也不能改变什么，谢寒声确实一见钟情了。

[什么理由？]

就这么几百块钱，足够他修两辆车。够他去市区看两次心理医生，如果挂普通号的话。

心声太响了，响得他怀疑全世界都能听见。

这样想着，谢寒声觉轻松了一些。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9653默默调导航，在心里给自己加油。

单议秋挑起眉，发动汽车，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

脱下昨夜的燕尾服，今天他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休闲外，发相对更松散些，有几缕落在额前。目光从车间里扫过，随意打量着一个陌生地方。

来找他麻烦。

谢寒声心里想着，将手机往袋里又了，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去。

他暂时放下了窃取别人心理诊疗记录的想法，带着9653下到停车场。

“您就放心吧，这车放我们这儿，虽然修不了太好——您也知，我们这儿条件有限——但起 码能让您再开回去，不至于撂在路上。”

单议秋瞥了它一。

谢寒声不自觉又想起了昨天晚上。

谢寒声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反复确认后，他发现是真的来钱了。

对着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的男人。

反正今天他差不多能把那辆破车修好。

副人格立刻：“给我。”

周老板走在前，姿态简直能用卑躬屈膝来形容。他弯着腰，两只手一直搓着，笑得睛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两弯眯起来的。

他果断拒绝，把手机揣回袋，正准备门接着活，可刚走到车间门，就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一个声音响起：“不用了，我随便看看。”

他还在艰难求生呢，没必要给人家添麻烦。

那木桩谢寒声觉得熟，好像就是前面那段路上的——他每次去城里挂号都会经过那里，知那段围栏年久失修，木桩都松了。

坐去以后，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嘱咐9653：“打开导航，定位在谢寒声本人工作的修车厂。”

“或许我们可以先问他是不是昨天跟踪我来着，”单议秋提建议，“这样他就会愣住，然后我们趁机摸一下。”

昨天见一面已经好的了。以后晚上睡觉就把自己锁在床上，不要再见了。

“我有正当理由。”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让：“要不您去我办公室喝？先坐着歇会儿，您联系其他人来接您，也成。”

9653想说他们可能跑不掉，毕竟它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小系统，而单议秋细胳膊细的。如果真的被抓住，可能要喊救命，可能要报警，可能要——

银灰的保时捷，前盖掀去半块儿，左前里还着半截木桩。

“有钱了。”他忍不住跟副人格分享。

“你昨晚为什么要跑？”他质问，“你见义勇为了，直接到他面前去大大方方地认识一下不好吗？”

谢寒声从早起便一直疼，吃了两片药也没什么用，他怀疑自己要死了。

这几辆都是单议秋平时开顺手的，其他那些买了也是积灰，全都跟纪念品似的堆在枕溪山那边，有专门的人保养。

9653：[我们直接杀过去吗？]

“逗你的。”

单议秋这个人，想一是一，但每次想一的时候，最后总能圆回来。这一次——

他把零件一件一件卸下来，检查，清理，再装回去。手上有活儿的时候，脑能稍微静一静。

几百平的停车场里，停着单议秋平常喜的代步车。

汽修厂今天活儿不多，他现在修的这辆车是个老款捷达，发动机有问题，拆开一看，积碳严重，火也快不行了。

说起倒霉的有钱人……

砰！

天降横财。

然而恰在此时，一直守在外面的老板带着车主走了来。

还有老板大惊小怪的叫喊。

谢寒声没办法评价副人格的扭曲逻辑。

旁边就有工友凑过来，跟谢寒声说悄悄话。

谢寒声已经可以享受这略显嘈杂的氛围了。他甚至能把副人格的说话声当成背景音，就跟有人工作的时候听音乐一样，反而能更专注地自己的事情。

那工友压低声音，啧啧叹，“撞成这样了，啧啧啧……”

他不吭声，副人格无发，只能在他脑里叽叽咕咕说个没完，像个掉了牙的老太太。

……

咚！

保时捷911如同离弓之箭，引擎发一声尖锐的咆哮，猛地冲路面——

作者有话说：

[那万一——]

不过这些念都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等快要到了，它终于忍不住开。

谢寒声冷笑。

地下一层，一排条形灯光依次亮起。

他只能装作没听见，继续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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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声猛地抬起。

奔驰，宾利，保时捷，路虎，雷克萨斯……

谢寒声看了一，就再没忘掉，但他不是那喜人家就要跟踪人家的变态。

温和，悦耳，又有漫不经心的懒散。

咚！

9653还没反应过来，单议秋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只一秒，如同不经意的停顿，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

“哎呦喂！先生，您没事儿吧？我天呐，这是怎么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坐稳了。”

龙里的冰凉刺骨，他冲掉手上的油污，甩了甩，从兜里掏皱的巾。正准备回去接着，手机忽然在袋里叮咚响了一声。

谢寒声到一半，去洗了个手。

但谢寒声觉得那一秒长得像半个世纪。

能让他发这么谄媚作的声音，来的一定是个大客。

昨夜的梦中情人，此时正披着光迈汽修厂。

保时捷的车窗半开着，风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得微微晃动。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姿态格外松散。

可即便快要死了，也不能得到安宁。

“我为什么要跑？”

9653飘在副驾驶座上方，从开车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

组长答应过谢寒声，把这辆车修好，会多给一提成。虽然不多，也足够他再撑几天。

他琢磨着找机会再去一趟市区，找心理医生看看。光跟这么个变态跟踪狂待在一个里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尽早解决。

那一很短，但嘴角的弧度骤然拉大，扯一个坏笑。

他摇，也不知是觉得这车修不了了，还是单纯在心疼钱。

[我们直接去跟他握手吗？]它问，[会不会有奇怪？]

“大白天的，我又这么有钱，他不会直接杀了我的。”他说，“况且他就算要动手，我们也可以跑。”

坏了。

他跟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一个阶级的。那人穿一燕尾服，从发丝致到手指甲，坐在凌晨还在营业的甜品店里，而他住在汽修厂的员工宿舍，每天跟机油和扳手打，兜里掏不三百块钱。

单议秋哼笑，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

单议秋在一排车前面站定，目光扫去一圈，挑了辆半新不旧的保时捷。

可是他们都快冲到汽修厂了，现在再回，是不是有一没面？它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小系统，它不知该怎么劝。

三百一十二块五四。

……

“那当然。”

单议秋开着保时捷上了环路，混在车里，跟所有赶路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脑里轰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

“这车，保时捷911吧？起码得几百万。”

“也没有很难听啊，”副人格，“你虽然跟踪了他，但你是个好人，所以你见义勇为了。”

伴随着9653骤然的尖叫声，车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路边的围栏。

跟踪猥亵案的受害者找上门了。

用后脑勺想都知，副人格肯定是要把这个钱拿去跟踪别人。

谢寒声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姓周，大腹便便，钱胜过己。他对待所有员工都像对待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毫不留情，骂起人来能把人骂到怀疑人生。

院里停着一辆车。

伴随着声音一起传耳中的，还有谢寒声骤然加快的心声。

“你说得对。”单议秋认同了。

它总觉得问题很大。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汇款短信。

从恢复意识开始，副人格就一直在谢寒声耳边嘟嘟囔囔，说个没完。

修车厂位于城市近郊，从市区开到那儿得一个小时。

各品牌都有，有些还很新，有些已经看得来开了一些年。

谢寒声僵在原地，受着那束目光从自己上过，然后停了一下。

修其实是能修的，但是在他们这儿八成修不好。这车的零件都要从原厂调货，最好还是拿到4S店去修。开到这儿来，估计是就近找个地方应急，先把车到能开走的状态。

“你想都不要想。”

9653：[……]

谢寒声远远打量那辆车。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