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53。”

单议秋忽然在脑海里喊了一声：“你觉得这个世界评分的标准是什么？”

淋了一晚上的雨后，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谢寒声白天不方便现，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堆小玩意儿。大概是从他那堆随葬品旁边翻来的，也不知藏了多少年。

此刻单议秋拿在手里的是一枚玲珑金球，桃大小，镂空雕，摇晃的时候里面的机括会带动装饰慢慢旋转。从不同的角度看，会看到不同的雕刻——有时是飞鸟，有时是云，有时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在舞，又像是在行礼。

他把金球向上抛起，又单手接住，循环往复。

[呃……]9653思索着，光圈在他意识里轻轻闪了闪，[让主角不那么惨？]

“你应该把我传送到几百年前。”单议秋说，又把金球抛了些，“他都惨完了，我怎么让他不继续惨下去？”

好问题。

主角的悲剧几百年前就发生了，现在安抚无济于事。可偏偏他们现在不能时间跃迁，的一切都像是亡羊补牢。

这可怎么办？

9653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不能怎么办。”

单议秋把金球抛得更了些，看着它在空中转了两圈，又稳稳落回掌心，“我尽量让他以后别过得太惨。”

9653凝重：「我相信你。」

单议秋笑了一下，对此相当满意。

金球玩腻了，他便将其放在枕边，又拿起另一枚玉佩。玉佩掌大小，雕的是两只颈的鸳鸯，玉质温，手生温。

他把玉佩举到前，对着窗里透来的一光看。

那两只鸳鸯雕得极细，连羽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尾缠在一起，脖贴着脖，侣一般亲密无间。

“这个倒应景。”单议秋自言自语。

……

与此同时，泞镇外的一条小路上，一个年轻的士正顺着土路往镇里走。

他约莫二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磨了边，下摆沾着泥。背上背着个竹箱，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装了些什么，手里拎着木杖，走几步就要往地上杵一下。

士走了一天的路，鞋面上沾满了黄土，发也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额上，整个人灰扑扑的，看着有几分落魄。

可与寻常赶路人不同，士底有光闪烁，一脚踏镇，脚步就忽然顿住了。

“哎呀——”

他猛地停下，抬起，目光直直地望向镇某个方向，眉皱得能夹死苍蝇，睛瞪得老大，仿佛看见了特别不得了的东西。

旁边摆摊的小贩被他这一声喊得抬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年轻士也不旁人光，扯着嗓又喊了一声：“哎呀呀！”

这下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卖菜的婆娘放下手里的秤，直起腰往这边瞅。旁边喝茶的老端着碗探半个，碗里的茶差洒来。连远蹲在墙晒太的几个闲汉都转过来，伸长脖往这边瞧。

“这人喊什么呢？”有人嘀咕。

“谁知，看着像士，该不是疯了吧？”

年轻士不理他们，只是盯着那个方向，脸越来越难看。

他抬起手，木杖直直地指着镇。

“你们看不到吗？”他大声说，“鬼气森森，黑云罩！你们这个镇有大麻烦了！”

周围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声来。

“哪来的小士，大白天说胡话？”卖菜的婆娘翻了个白，继续低摆她的菜，把几蔫了的菜叶挑来扔到一边。

“就是就是，”旁边喝茶的老附和，慢悠悠地嘬了茶，“咱们泞镇好好的，哪有什么鬼气？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从没见过什么鬼。”

年轻士急了，脸涨得有红：“我说的是真的！你们看看那边——”

他又指了指那个方向，木杖都快戳到人脸上去了：“那一片黑压压的，得都快滴下来了，你们都看不见？”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就是单宅的方向。

什么也没有。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只有几缕炊烟从镇的屋上悠悠地往上飘。远有鸟叫声传来，叽叽喳喳的，闹得很。

天虽然沉了些，但怎么说也不至于黑云罩。

“看不见。”老慢悠悠地喝了茶，咂了咂嘴。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一个年纪小些的闲汉从墙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笑嘻嘻地凑过来。

这人二十来岁，穿着件短打，袖挽到手肘，两条晒得黝黑的胳膊。他上下打量了年轻士一，神里带着促狭。

“你不是士吗？”他说，语气里满是调侃，“既然黑云罩有大麻烦，你脆来斩妖除啊！”

年轻士瞪他一，显然是被这句话激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可是那闲汉笑嘻嘻地看着他，周围的人也都在看着他，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年轻士的脸越来越红。

“行！”他把木杖往地上一顿，发“咚”的一声闷响，“我给你两手！你等着！”

说完，他气呼呼地拎起竹箱，大步朝镇里走去，也不回。

后又是一阵笑声。

“这士还有意思。”有人嘀咕。

“谁知呢，说不定真有两下。”

“得了吧，就他那年纪，能有什么行？”

……

另一边，单议秋睡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他终于醒过来。睁开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下来了。雨已经停了一天，但天还是沉沉的，透着一气，闷得人心里发慌。

他动了动，浑酸疼，每一块骨都在叫唤，尤其是肩膀和腰，酸得厉害。

“醒了？”谢寒声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

单议秋偏过，看见谢寒声靠坐在床边的椅上。烛火在他旁边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廓照得柔和了些，不像平时那么冷冰冰的。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金球，修长的手指在镂空的纹间轻轻挲着。

“什么时候了？”单议秋哑着嗓问。

“戌时。”谢寒声说，把金球放到床边的小几上，“你睡了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单议秋了睛，慢慢撑着坐起来。谢寒声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轻缓，手掌贴在他后背上，凉凉的，还舒服。

“好没有？”他问。

“还行，”单议秋动了动肩膀，又扭了扭脖，“就是骨有酸。看来年纪大了，以后不能淋雨了。”

这个房间里真正年纪大的闻言瞥了他一，没有发表意见，起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端回来递到单议秋手里。

茶是温的，不也不凉，刚刚好。

单议秋接过来喝了一，了嗓，觉得谢寒声如今这副小意温柔的姿态特别顺，心里满意，又喝了一。

喝完茶，他清清嗓，正准备说几句漂亮话哄人开心，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少爷？”

是翠心的声音。

单议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看了谢寒声一。谢寒声一言不发站起，影一晃，隐了角落的影里。

单议秋咳嗽一声：“来。”

门被推开，翠心快步走来。她后跟着长顺，低着，睛一直盯着地面，步迈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