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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5/10)

位次上卿, 总摄南诸军事, 星夜赴镇, 固守危城。

城存与存, 城亡与亡。社稷之安,系于尔

钦哉。”

城存与存, 城亡与亡。

彼时,二十岁的谢缺并不明白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叩首, 额抵住安王府的第一块地砖时, 嗅到了一藏在土地最的冰凉气息。

圣旨来之前, 圣上便已有此意,父王早已知晓。

母妃大概是哭了一夜的,等谢缺接旨谢恩后,她的手碰过他的肩膀, 抖得那样厉害,却只能挤一抹极力克制的笑容。

“我儿有才,定要将那群外族驱逐殆尽才好。”

那天的记忆就停留在母妃说的话里。

谢缺回过再看时, 却发现自己从小长大的安王府已经化在一片似是而非的火海中,李吴的哭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王爷王妃不堪受辱——殉国了!”

伴随着报丧声响起的,还有连绵不绝的哭声。二十四岁的谢寒声站在城池下方,茫然地看着一架架装满父王财产的车驶城墙,车上还沾着灰尘和血迹。

一旁跪倒的人们嚎啕大哭,谢缺很久都没听懂何为殉国。

郢何时覆灭了?

他不记得,也不愿意想。哭声继续绵延,从临时挖筑的城角一直绵延到谢缺的梦里,让他夜不能寐。

偶尔的几次昏睡中,他总能在最的一角瞥见火光。

他没能见到安王府最后化在火里的样,但父母与女连心,父王母妃逝去时,他大概也是痛了那么一下的。

郢国覆灭,谢缺还活着。他要继续守城。

城存他存,城亡他亡。

连绵的烽火烧在城墙下面,也烧在他上。如果谢缺在过去二十年曾经真的像个不经风霜的世家公,那几年的战足够让他变成另一副样

李吴有时候会担心他。事实上李吴永远都在担心他。

他是跟着谢缺从安王府来的,从小一起长大,是主仆,但更像朋友。好多次在相对平安的夜晚,李吴会偷偷摸摸地凑到他旁,也不说话,只是递给他几个卷轴,让他看。

谢缺展开,卷轴上画着几个年轻女,妍丽动人。

“世也该成婚了。”李吴说,睛亮亮的,“您瞧瞧有没有中意的?”

谢缺看着那些画像,确实好看的。

他说:“果然人,让人看了也心情好。”

他这样夸赞,李吴以为他真有中意的,连忙凑得更近,等着他挑妃。可谢缺看了又看,最后将卷轴通通卷好,丢了回去。

“我一个也不娶。”

李吴愣住了,脸上全是困惑:“您这又是为何呢?”

“我现在娶人家,跟害人家有什么区别?”谢缺反问,目光投向远隐隐可见的烽火,“之后再说吧。”

可这个“之后”又是多久呢?

一年,两年,还是一辈

谢缺从没想过自己能守一辈的城。郢国重文轻武,现在终于有了报应,只能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土被战火覆盖,饥荒遍野,饿殍遍地。

谢缺一定会英年早逝,他的城池也一定会被攻破。

也许他应该在尚且有谈判价值的时候,跟外族达成一致。可最后这期望,也很快在屠城的惨状下消失殆尽。

既然是死,退也是死,还不如负隅抵抗,起码死前觉得自己尽力了。

于是又捱了两年,直到真的难以为继。

谢缺尽力了。他们也尽力了。

所有人都尽力了。

城破那天,王五何琪冲他的府邸,要带他逃命。谢缺看了看外面漫天的火光,又看了看后那些仓皇奔走的人影,放弃了。

他留在城里,其他人就有概率跑走。一条命换几百条,很划算。

谢缺真的以为他将死在二十六岁。

但没有。

不知是谁告诉了外族,说他父亲富可敌国。安王与安王妃自焚前,曾将大批财产运给了他们唯一的儿

谢缺有金银财宝无数。他不能死。外族要从他嘴里抠那笔钱的下落。

……

“……我不肯说。”

谢寒声尽力回忆着自己死前的事情。

他不太想讲,但是他的世妃一定要听。世妃刚淋了一场足够让他生一个月病的雨,还抱着他的骨灰不肯撒手。

谢寒声有,觉得得对他好一

“为什么不肯说?”单议秋问。

他脱了所有的衣服,光溜溜地蜷在被里,只个脑袋,跟谢寒声的骨灰并排躺着。

一颗脑袋和一个陶罐,就这样整整齐齐摆在床,模样相当稽。

谢寒声靠坐在床尾,看见这场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伸手替单议秋把被角掖好。

“因为钱不在我手里。”他嗤笑一声,觉得很讽刺,“他们疯了,只能听见自己想听见的。”

的后几年,他拿到的所有钱都用来打仗和赈灾了,到最后没剩下几分。外族想要他的钱,他倒是愿意给,可他没有。

单议秋从被两只睛:“你实话实说了?”

谢寒声迟疑了一下,摇了摇

“其实还剩了一分,”他说,“我都分下去了。他们问我,我不说,让他们觉得我是不愿意说,能拖延时间。”

可是拖延又能拖延多久?谢寒声是网中青鱼,闸刀就悬在他,随时可以落下。

之前敌人觉得他是不愿意说,所以留了他一条命,可等敌人发现他其实并没有钱的时候,他要承受多少愤怒?

单议秋没有再问。他从被里伸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谢寒声的袖

谢寒声叹了气。

谈起以前让他很不舒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躺在床上。

他显然是不喜那个装着骨灰的陶罐的,即便躺下了也不肯挨近,非常嫌弃地用手推了推。

单议秋也很无奈,伸手把陶罐移到床的最里侧,谢寒声这才勉为其难地躺下去,姿势还是很僵,像跟什么东西较劲。

“所以……”

单议秋斟酌着,不知怎么说才能将谢寒声的死状描述得相对更委婉一些。

反倒是死者本人更不在意。

“所以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许任何人给我送饭,”谢寒声淡声,语气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饿死了。”

过世几百年后再谈起曾经,他比想象中要从容许多。

他漫不经心地回想着那每一寸都在痛苦中燃烧的觉,好像有一只烧红的长矛刺穿了他,留下绵延不绝的痛。但那些觉已经很远了,远得像隔着一层雾,遥遥看过去的自己。

谢寒声尽力克制自己。他不指望死亡能给他带来尊严,他只是希望别死得太难看。

而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清醒,是趴在囚禁他的居所的狗边上,听着李吴在外面哭。

他嘴里有泥土的味,又涩又腥,混着血沫和什么腐烂的东西。

“怎么办啊殿下?”李吴哭着问,“怎么办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人发现。

什么怎么办?

谢寒声迷迷糊糊地想,死了就好了,还能怎么办?

他咳嗽一声,看着自己的手指如枯柴一般,包着骨,指甲发灰,像是从死人上拆下来的。

“跑吧,”他喃喃,“你早就该跑了。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李吴哽咽着说不话。即便那样悲伤,他仍然忍着压低声音,不敢让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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