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现在应该是什么样。

“大哥怎么没来？”两人默默听了一会儿惨叫后，单议秋没话找话。

闻言，梅婷用捻着帕的手捋了一下鬓角的发，动作很慢，像是在掩饰多余的情绪。

接着她咳嗽一声，：“议文病情加重了，这些日睡不好也吃不下。大夫说他的病不易见风，所以我先来看看。”

仅仅只是病情加重吗？

单议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梅婷。梅婷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只是给了他一记漠不关心的神。

“父亲这病能好吗？”她问。

单议秋摇摇，实话实说：“我不知。”

梅婷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她垂着帘，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腹。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平坦的小腹现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弧度虽然很浅，藏在衣料下面几乎看不来，但认真看的话，能察觉到不一样。

那代表有真正的生命正在梅婷的里育。

“我不担心他，”半晌过去，梅婷忽然小声说，手指在腹轻轻挲着，“我只担心我的孩。”

单议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说起来，这位梅家小实在太倒霉了。本来以为说了门非常好的亲事，能跟夫君琴瑟和弦，平平安安一直到老。可没想到嫁过来不过几年时间，家里怪事频发，不光夫君情大变，公爹也变得莫名其妙，生生把一辈的好日给搅和净了。

这不是嫁人，这是来到了某特别的家逃生项目，玩不好是会人命的。

想到这里，单议秋从脑海中示意了一下小系统。

9653看懂了他的意思，悠悠地往下飘去，浅黄的光透过衣料，照亮了梅婷的腹。

片刻后，它飘回来。

[是个女孩。]

单议秋。

“是个女孩，”他把9653刚才的结论告诉梅婷，语气随意，“我觉得女孩都随母亲。你认为呢？”

梅婷好像觉到他是在暗示什么，可是又不敢信。她抬起，望着单议秋，睛里有一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注视着她的睛，单议秋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而且我觉得，如果是女孩的话，随母亲姓会很好听。”

闻言，梅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过了好几秒，她才声音抖着问：“真的吗？”

单议秋：“真的。”

虽然梅婷是单议文的妻，家里的大嫂，貌似份尊贵，但其实单家如今的形势，她看得很清楚。

单议文是一定活不了了。等到单父死去，整个单家必然全归到这个留洋回来的二少爷手中。不这个二少爷之前学没学过家，只要他一直健康，再过上一年半载，这个家里都不会有梅婷的位置。

现在能得到单议秋的一句似是而非的保证，梅婷的心不自觉地安稳了一些。

反正她也不稀罕单家的财产，她只希望平平安安的。

梅婷其实已经打好主意了，等单议文一死，她就带着孩收拾东西回娘家。天大地大，娘家总会有她一饭吃，总比留在这么个吓人的地方。

这样想着，她不自觉地舒了气，放松下来，开始专注于自己此行来的目的。

她端端正正地站在单议秋旁边，脸上挤一象征的担忧。演了几分钟后，她开问：“父亲要不要请个大夫什么的？”

闻言，单议秋漫不经心地瞧了一阁的方向，摇了摇：“算了吧。家里应该能应付。”

梅婷便，刚想开再说些什么，单议秋直接打断：“大嫂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人来问，我就说大嫂已经来过了。”

“那你呢？”梅婷问，“二叔不去休息休息？”

单议秋笑了一下。

“里面躺着的可是我的亲生父亲，”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我怎么能去休息呢？”

他嘴里是这样说着，可角眉梢却没有半恭顺尊敬。有儿幸灾乐祸，也有儿看闹的意思，摆明了没把里面受苦的人放在心上。

梅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很复杂，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赶在单议秋反应过来之前，她转走了。

……

正房院里仍然是哄哄的一团。

喊叫声只持续了一刻钟不到，现在已经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声，很难被听见。那声音不像人在叫，更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嘴，只能在咙里闷闷地。

这声音令统不适，9653忍了一会儿，忍不了了，很想挂上待机申请。

可它刚准备提这个请求，远就又走来一批人。

单母终于离开了自己长久不的西跨院，来到了自己丈夫的门前。

她走得很利索，和年轻时一个样，后跟着两个婆，都低着，没有往阁那边看。

痛苦的声传耳中，让单母的脸变得很沉重。影加了她脸上的皱纹，将她那张本就枯槁的面庞衬得更加苍老。

她看见站在门的小儿，走过去，问：“叫大夫了吗？”

“没有。”

单议秋站的有累了，索靠在门框上，“我估计父亲可能不希望别人见到他这样。”

二十来岁的年纪，靠在门上吊儿郎当，背后就是亲生父亲的惨叫声。平常人看到会骂他没良心、白狼，但单母只是瞪了他一——那一的意思不是“你竟敢不把你父亲的命放在心上”，而是“都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一大家人，真正关心单父的，可能只有那个在门急成蚂蚱的老家。

单议秋着单母的目光持了几分钟，然后屈服了。

他慢腾腾地直起，拍了拍肩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父亲这回怕是撑不过去了。”单母说。

明明受苦的是自己丈夫，可她半没有院的意思，好像多走一步都会脏了她的鞋。她半眯着看着屋里的火光，烛光在她浑浊的瞳孔里动着。

片刻后，她又：“你大哥也是。”

单母很早就将自己关在了佛堂里，但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多少都知。

自己的丈夫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要把命赔去了。自己的儿恐怕也在劫难逃。

单母心里难过，可她不是神仙。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她早就认命了。

听到她这样说，单议秋沉默片刻，：“父亲和大哥吉人天相，或许还会有转机。”

单母嗤笑一声。

“能有什么转机。”

她捻动着手里的佛珠，枯木般的面庞上是看淡生死后的冷漠。那串佛珠是新串的，檀木珠在指尖一颗一颗过，发极轻微的声。

不远，本来已经降低到快要听不见的尖叫声骤然——

这尖叫会让人联想起山林里濒死的野兽，尖锐，凄厉，尾音拖得很长，刺得人耳发疼，那里充斥着对死亡的恐惧。

一伙仆从从阁里跑来，双手沾着血，脸恐惧得不像样。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单母边的婆叫住了。

婆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那几个仆从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走。

远，老家跌跌撞撞地往院门跑，看样是要去叫大夫。

可他刚跑到门，就又被几个人半路拦住。她们不知说了什么，老家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被半扯半拉着带走了。

惨叫声还在继续。

整个单家都能听见那声音，整个单家都选择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