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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4/10)

“你不信。”

察觉到李吴长久不言,谢寒声慢慢说。

“我也不信。”

单议秋这个人,大概是谢寒声从生到死见过的第一轻浮之人。

嘴里鲜少有真话,为了哄他笑一下,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别说了,同生共死也是能说的。旁人或许真觉得这个二少爷有些真心,愿意跟他成亲,还愿意替他把钱要回来,像下凡的菩萨可怜恶鬼,愿意普度一二。

然而谢寒声看得来,单议秋这些事,是别有目的。

他笑得再好看,话说得再漂亮,别有用心就是别有用心。那双睛弯起来的时候像月牙,可月牙背后藏着什么,谢寒声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随他便吧。

兀自想了一会儿后,谢寒声莫名恼火起来——挖来又能怎么样?尸骨罢了,挖来又能怎么样?能改变什么?

有人不仁不义,谢寒声却不愿意把自己沦为下。就算他要手,也得单议秋先对不住他才行。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盏琉璃灯。

火光在灯罩里动着,各类影投在后的墙上,像一个沉默无声的、什么都不是的廓。

窗外雨声很大。

……

在自家后院挖个六尺的大坑,是一很特别的验。

单议秋在整个挖掘过程中刻检讨了自己,之前不该站着说话不腰疼。挖坟确实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坟上面还过树的前提下。

金桂虽然死了,但是很多系还没有清理净,缠着土,每一铲下去都要费很大力气。雨把泥土浇得又黏又重,铲去,来的时候要带上半天的劲儿。

“再下来。”

挖了一会儿后,单议秋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让9653飘下来,自己则蹲在了一尺的泥里。

已经把他浇透了,穿着雨衣行动不便,早就脱了扔在坑边,现在单议秋全上下彻底泡在泥里,贴着,又冷又沉。

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脚下那一片暗沉的泥土。

下雨让泥土变得很黏,相对降低了一挖掘难度,单议秋借着9653的光源,看清了自己挖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陶罐。

陶,敛丰肩,在暗沉的泥之下显如骨骼般的灰白底。雨冲刷掉表面的泥土,糙的纹理。纹理很浅,没有什么讲究。

单议秋盯着那个陶罐看了许久。

他弯腰下去,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土壤,手指到陶罐冰凉的表面时顿了一下,随后他一地挖开周围的泥土,仔细地将陶罐从土里抱来。

那陶罐不大,两只手就能捧住。比他想的重一些,但也重得有限。

而就在他挖的下一秒钟,9653自动弹提醒。

[恭喜宿主,主角定位已锁定,主角份已确认。]

[主角份——谢缺/谢寒声。]

听着系统播报,单议秋怔愣许久,跪倒在泥里。

顺着他的额往下淌,淌过睛的时候他眨了眨,却没有抬手去。他抱着那个陶罐,恍惚着跪在那个六尺的坑里,一动不动。

“这是个陶罐,9653。”

他很艰难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是……”

[陶罐有什么意义吗?]9653问,光圈在他边不安地转着,浅黄的光芒被雨打得发虚。

“……有。有很多。”

单议秋没想到他会在地里挖一个陶罐。

他以为他会挖

如果他碰到了陶罐,等于碰到了谢寒声的尸骨,那就说明——

这个陶罐里装的是骨灰。

郢国没有火葬习俗。

单议秋翻过那些史料。郢国人讲究土为安,讲究全尸而葬,讲究死后要留个囫囵,好去间见列祖列宗。

谢寒声堂堂安王世,怎么可能——

他被烧了。

被烧成了骨灰,装在这么一个不起的陶罐里。

这样的人,要么是想侮辱他,要么就是在保护他。

烧了,就没有了鞭尸,没有了更多凌辱。他可以被埋地下,或许还能获得安宁。那些想在他尸上发更多怨恨的人,找不到骨,也就无从下手。

单议秋将陶罐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冰。

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淌衣领,淌,他却像是觉不到冷,只是低着,注视着怀里那个灰白的陶罐,看着罐上被雨冲刷来的纹路。

一阵电闪雷鸣后,单议秋睁开,抱着陶罐爬,朝着西厢房跑去。

雨很大,大得几乎看不清路,脚下的青石板得要命,他踉跄了好几次,差摔下去。但他没有停,一直跑到那个单独给谢寒声留来的房间门

里透微微的红光。

单议秋一回这样急切。

他单手攥拳,用力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一把推开,还没往里走两步,便撞上一个前来开门的影。

单议秋浑透,抱着陶罐仰起来。

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双却在暗沉光线下显得黑而沉郁,额上的发漉漉地贴在肤上,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又顺着衣领向下淌,沾了怀里那个陶罐。

他愣愣看着谢寒声前被自己撞的痕迹,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挖坟把脑来了?

谢寒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得其解,随后一言不发地弯腰,把人抱起来,带到床边。

房门在他后自动合拢,隔绝了一门雨

他把单议秋放在床边坐着,自己蹲下去,拍了拍他的小,给他脱下了沾满泥的鞋袜。

那双鞋袜已经彻底不能要了,全是泥浆,鞋底还粘着草和碎叶哒哒地往下滴

谢寒声把鞋袜放到一边,对着那双冻得毫无血的脚陷沉思,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脱。

一番犹豫后,他起踱步到一旁的衣柜里,挑了两件净衣服拿来。

而等他再回来,单议秋眨了眨

那双睛不像平时那样饱笑意,只是定定落在他上。

过了半晌,单议秋忽然哑着嗓问了一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谢寒声放下衣服:“这不是你该问的。”

单议秋抱着陶罐的动作倏地了一下。

他低下,目光在陶罐上停留了很久,随后他的缓缓放松,将那个骨灰罐摆在了床,挨着枕

“我想问。”

他抬起,视线重新投向谢寒声,“你既然娶了我,不该什么事都跟我说清楚吗?”

谢寒声低垂眸,脸上没有表情,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现在后悔娶你了,”他说。“你我没有拜过天地,也没有宴请宾客。婚约可以不算数。”

单议秋闻言,脸上那漉漉的茫然的神情忽然敛去。

他罕见地冷笑一声。

“世殿下,”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哑里带着刺,“你常说我轻浮。看看现在,始终弃的人是谁?”

谢寒声抬望向他。

单议秋丝毫不曾躲闪,迎着他的视线。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雨声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闷闷的,听不真切。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一下,又一下。

几秒后,谢寒声移开了目光。

他仍旧不打算说什么。转想走。

可脚刚刚飘离地面,就被单议秋一把抓住了手腕。

淋过雨后,活人的手也变得很凉很,抓得那样,指节扣在他腕骨上,如此不舍别离。

谢寒声回过,对上一双定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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