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被翠心端端正正地摆在枕上。

帕的边缘，绣着一枝桂。

单议秋的目光定在那里。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里飞快地闪过，太快了，快得他几乎抓不住。他盯着那枝桂，耳边忽然响起老家无意间讲过的话。

后院有过一株开得繁盛的桂。

后来生了病，被整个挖掉了。

现在那里只有一块重新填平整的石板。

单议秋的呼停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方手帕。烛火在风里了，将覆在那枝桂上的影晃得微微颤动。

“……我知他在哪儿了。”

他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一死一活 一对夫妻

一场夜雨降落在泞镇。

雨来得急, 像是从天上倾下来的，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单议秋推开下人房的门，借着廊下灯笼透来的微光, 在杂堆里翻找。

铲、撬、镐——他挑了几样看起来顺手的工揣怀里。临门时瞥见墙上挂着的雨衣。

雨势比刚才更大了, 这样门，三秒钟之内就会浑透，单议秋扯下雨衣披在上, 系好带, 推门走了雨里。

……

后院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自从桂树被砍去之后, 这里便失了往日的生气。没了金桂香气，只剩下连绵雨天里气混着霉腐的味, 越往走越重。

说起来也有意思, 明明是心打理过的院景观, 假山石径一样不少, 可天只要一暗下去，静谧也没了, 优雅也没了，只透着森森鬼气。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 还是因为确实有尸骨埋在地下。

单议秋在一空地上停下脚。雨顺着雨衣边缘往下淌, 他抬看了看四周, 辨认了片刻，才确定位置。

“你知吗？”单议秋把铲立在墙角下，先将撬石板与石板的隙里，一边用力一边说, “理论上，我们现在站的每一块土地下面，都有死人。”

[我确实知, ]9653很张地转着圈，光圈边缘都开始发虚，[但是你现在让我想起这件事，毫无帮助。]

闻言单议秋动作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笑意：“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这个时候承认会很丢人，但不承认又好像是在盖弥彰。于是9653选择沉默。

单议秋笑了一下：“小可怜。”

话音落下，他手上猛地发力，牢牢压实在地面上的石板下一秒钟轰然碎裂。

粉末与灰尘迅速被雨浇透，混成一摊泥泞。单议秋用撬拨开几块大的碎块，的土地暴来，被雨浇得透，泛着幽暗的光。

尸骨埋在后院。虽然没有立碑，但这基本就等同于挖坟。

单议秋将撬丢在一旁，拿起铲时叹了一句：“果然只有挖过坟，人生才算完整。”

9653完全不想跟他讨论不完整的人生。

……

暴雨倾泻而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远的房屋里亮着灯，但隔着层层雨幕，那光被折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模糊的一团黄，在风雨里明明灭灭。

谢寒声伸手挪开琉璃灯罩，看着里面的火苗微弱地闪烁。烛火被窗外来的气扰得不轻，几下，暗一暗，再几下，始终烧不旺。他不大满意，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看着那光在风雨之中摇曳。

“殿下。”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李吴不知什么时候现在房间里，佝偻着，站在影里。

“世妃门了。”

谢寒声没抬，目光仍落在那盏烛火上：“去哪儿了？”

“去了后院。”李吴回答，“世妃带了铲什么的。”

谢寒声一听便懂了，嘴角弯起。

“这是要挖我的坟。”他说。

说罢，他把琉璃灯推得更远些，让那微弱的烛火离自己远一，然后抬起，看向角落里的李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寒声让三只鬼站在屏风后面是有原因的——怕吓着那个吊儿郎当的世妃。

此时此刻现在房间里的李吴，早就没有了生前的模样。面青白，佝偻着，死前穿的那衣服上沾满了颜各异的污渍，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隐隐透着暗红。他试图用影遮蔽自己，可是这么多年的相，谢寒声只需一瞥，就能看李吴上的异样。

他的两个袖空空，垂在侧，随着挪动而晃。

他没有穿鞋。

他不需要穿鞋——李吴没有脚。所谓行走，只不过是残肢的伤在地面上不断罢了。

鬼会保留自己死前的模样。有面的会自己修饰伪装，但既然大家都活得难堪，也没必要无用之举。

谢寒声盯着李吴看了一会儿，眉慢慢皱起来。

“坐下。”他说。

李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长得很普通，小睛，胖圆脸，活着的时候大概是个很有福气的面相。可惜死了以后，所有的福气都只被森鬼气覆盖，笑容挤在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他照旧弯了弯腰，说：“殿下，鬼不累。”

“我看着难受。”谢寒声说。

见李吴不肯自己坐下，他便起朝角落走去。没了手便扶肩膀，是把人揪到凳前，着坐下。

李吴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坐在椅上。可即便坐，也坐得很小心，往前倾着，随时准备站起来。

坐下以后，他还很不自在地挪了挪，：“殿下，真不用这样。”

靠近光亮以后，原本上不怎么明确的细节，这时候也看得清楚了。

李吴的声音这么尖细，不是天生的，是因为他的咙有一个刀伤，约半寸，从左至右划过，生生破坏了他的声带。

伤已经不再血，却也没有愈合的迹象，就这么敞着，像一张永远闭不上的嘴。

时至今日，谢寒声偶尔仍会思索，究竟是哪伤让李吴断的气。是脖，还是双脚，又或者是他的手臂。也可能三者一起。

那些人没从他上得到想要的东西，就折磨他的下属。

李吴比他难受。

这样想着，谢寒声移开目光，缓缓开：“你是为我而死的。你不应该只我的才。”

李吴低着，盯着自己没有脚的下半。片刻后，他笑了笑。

“我都习惯了。”

他说，“人家都说鬼没什么情义，可我当人的时候，你就是我主，死了当然也是。而且如果没有你，我不一定——”

“没有我，你可能已经回了。”谢寒声打断他，神情沉郁，“你真准备拿这个来谢我？”

“那可不。”

李吴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自然些，睛眯成一条。“谁说了回就一定有好日过？我可不想在那群王八羔的底下再活一回。”

与其忘却前尘，在杀仇人在手下讨日，还不如这么浑浑噩噩地吊着半气，陪着世。况且谁能想到，如今世都娶了世妃。

只可惜这位世妃好像……

想到这儿，李吴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谢寒声的脸，决定无论如何都得说。

“世妃去了后院，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