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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5/10)

都怪三婶不会说话,这张老嘴怎么就是没把门!”

了把泪安她。

心里复仇的念又重新炽起来,烈火般将一切犹豫焚烧殆尽。

梁夜不明不白死在长安,连尸骨都未寻见,要是连她都当没事发生,还有谁会记得他?

不一会儿,三叔提着宰好的过来烧,村人们拿了瓜果、腊送过来,很快便置办了一席“接风宴”。

用罢夕天已黑,海告辞回家,三婶拉住她:“你家这么久没住人,屋里都是灰,今夜就住三婶这里,明早天亮再回去收拾。”

三婶是怕她一个人又想不开,便故作轻松地笑:“心里挂念着,不回去看看夜里都睡不着觉。”

三婶仍旧犹犹豫豫的,海:“三婶放心,我不会傻事的,上回海也是为了采珠,不是故意寻死。”

三婶叫她说破了心思,赧然:“三婶当然知你不是那傻孩……你先回去看看,要是屋里不能住人就回来。”

答应了,同其他村人了别,便擎着松枝火把回了自己海边的小屋。

前些日连日下雨,打开门便是一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火把照小屋里凌的样,她又是一怔,随即才想起从来没有人回来将她的屋收拾齐整,也没有人将小屋布置成新房的模样。

她将火把在门沙地上,掩上门在黑暗里静静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上油灯,用门外缸里积的雨揩抹了一下灶台和什,洗漱一番,摊开卷起的铺盖,便和衣躺了下来。

一觉睡到中夜,她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月亮,估摸着已经过了时,村的方向一片漆黑,犬不闻,村人一定都睡熟了。

她起趿上芒鞋,推门向海边走去。

持回家住不止是因为牵挂,更是为了瞒着村人半夜海。

她得救的时候只有人被冲到海滩上,船没找回来,大约撞碎在风浪中了。

好在村里不缺船,三婶家的采珠船便系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

海解了绳索,将船拖中,拿起竹篙用力撑

海面上风平浪静,银盘似的月亮悬在空中,撒了一海的碎银

时不时有鱼群的暗影从船舷边掠过,海却视而不见,只是一下一下奋力地划着竹篙。

今夜是十五月圆夜,有灵的老会爬上礁石晒珠,传说那些平日躲藏在断望崖底最的千年老,也会从礁石隙里爬来——只有那样的珠,才能成为珍贵的贡品,现在贵妃的簪钗上。

因此她才赶在这一夜之前回来。

很快,断望崖崔嵬峥嵘的现在前。

收起竹篙,除去外衣,跃中。

她并未急着下潜,两个多月没下,她怕自己不比从前,便先绕着船游了一圈。

炎夏即便是中宵海也带着些许意。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离开海这么久,她在中游弋着,就仿佛投了一个熟悉又温柔的怀抱。

了一气,握采珠刀向下潜去,断望崖下隐隐有光闪烁。

中的珍珠大多小而淡,珠形也不够圆。

越往潜,泽漂亮的大珠浅浅多起来。

可是还不够大不够好。

她要采的是一颗异常丽,让所有人惊叹,足以现在贵妃钗的稀世珍宝,要比她阿娘当年采得的那颗更,如此才能在元日大朝会上献给君王。

估计肺腑里的气只剩下半,多年采珠的经验告诉她该折返了——尤其是她的力比原先差了不少,又有许多时日没下

可她还没找到想要的珠

若是错过今晚,就要等下个月,可是广州发的贡船不会等她。

就在这时,她的睛捕捉到了一线不易察觉的光亮。

只要再往下潜一,就一

她用力地一蹬,再次向着更潜去。

她从未游得这样快这样好,仿佛变成了一尾鱼,她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就是一尾鱼,海蓦地放缓了速度,她忽然意识到肺腑里的气越来越少的恐惧不知何时消失了,她甚至忘了自己还需要呼,她的游动成了一骨髓的本能,仿佛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她是已经死了吗?或者这里原来还是秘境?

喜得几乎要哭来,在海中连着翻了几个斗。

是阿夜把她送回岸上的,阿夜说不定就在这片海的某个地方,静悄悄地看着她。

她在海里飞快地游着,冲散了不知多少鱼群,她时不时地浮到海面,又潜到底,可到只有茫茫的海,清凉的月光和轻柔的海风。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中终于恍然大悟。

离开每个秘境后,怪都会送他们一件礼

这就是梁夜送给她的礼

往后余生,她都不会死在里了。

第265章 长安 “凡害他的

这一年的长安异常和, 腊月河不冻,草木萌荑如正月。

再有数日便是元旦大朝,八方使节来朝,各贡品和朝集使陆续京, 长安城里车填咽, 一百零八坊的百姓都在忙着洒扫除、置办年货, 为即将到来的岁除佳节而忙碌。

亲仁坊南曲林家宅却静悄悄冷清萧索, 与周遭的闹格格不

因林家主人新丧, 如今只剩下孀妇孙氏母,并一个杂活的老仆妇。

是日晨钟敲过数遍,一个老仆妇提着桶推开门, 真要去坊内井汲, 却见门外不远的枣树下立着个少女。

那少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 长发梳成净利落的单髻, 一絮绵胡服, 外罩羔半臂,足蹬乌靴,腰间佩着把半长不长的直刀。她生得很漂亮,肌肤在朝里莹有光, 一双眸格外清亮。她看起来似乎很畏冷,抱着胳膊靠在树上, 嘴有些泛白, 呼的白气像缕缕轻烟让她的脸庞时隐时现。

大冬天清晨为什么会有个如此貌的小娘现在家门?老仆妇睛,疑心自己看见了怪。

正想着, 少女朝她走来:“阿嬷,这是不是林鹤年的住?”

老仆妇,越发狐疑起来:“郎君半年前已过世了, 小娘寻郎君有什么事?”

少女闻言并不意外:“那你家还有什么人?”

老仆妇见她武人装束,生怕是郎君在外惹了什么是非,如今这宅里只剩孤儿孀妇,实在难以应付,故而犹豫着不敢以实相告。

正迟疑着,院内响起一女声:“外是谁在说话?”

不等老仆妇回答,一个穿孝服银簪和白绒的女人从门里走来。

女人约莫三十上下,削肩窄腰,形容憔悴,许是太瘦了,睛显得太大,仁又比一般人大,看着便似时时惶惑不安。

她看见来人,立时停住脚步,神情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先开:“你是林鹤年妻?”

女人掠了一下鬓发,:“正是未亡人。”

她的嗓音绷,仔细听还能察觉在轻轻颤抖,很畏惧她似的,不知是不是因为看见她腰间佩的刀。

“小娘可是姓望?”女人迟疑了一下问

有些诧异:“你知我会来?”

女人:“先夫留了书信给小娘,请屋说话。”

又向那老仆妇:“你去坊外买两张胡饼来。”

随着女人了门。

这是个小小的合院,统共不过几间屋,不过能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置办这样一宅院已是很不容易了。

女人将她领到堂屋,经过东厢房时,海看见瞥见挂在门上的锁,脚步一顿,向那闭的窗望去。

那屋显然已有一段时日未主人,窗纸黄旧发脆,被风破了一个

“这里……”海涩,腔里好像有什么要薄而

女人:“原先赁给梁公的便是这间屋里。”

忍住泪意,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泪,尤其前这个还是林鹤年的妻

不知林鹤年对她说过什么,女人显然知她的份。

她的大睛里同情之:“要去看看么?不过梁公件已不在了,屋是空的。待过了上元,我们便要离开长安,这宅已卖与别人了。”

摇摇:“先说正事吧。”

女人引她来到堂屋,搬了唯一一张方榻请她坐,自己在一边席地而坐。

这间堂屋颇为简陋,是用木格屏风隔来的,一屏之隔就是主人的卧房,堂屋只有门而没有窗,冬日门上挂了毡毯御寒,全靠居室漏来的一光亮。

女人见她打量屋,脸上窘迫之:“寒舍简陋,小娘见谅。”

这屋的确是简陋,比海海边的小屋也没好多少。

屏风上糊的纸有了霉和破都没换,屋里也空的,墙上有几块颜明显比别的地方浅,当是原先摆放柜橱、书架的地方。

林鹤年虽然只是个国监直讲,但好歹也是京官,如今几乎是家徒四,连坐榻都只有一张,多半是他死后孤儿寡母日难捱,只能变卖什度日了。

“先夫……”女人才开,间传来“哇”的一声啼哭,想是孩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来之前向人打听过,林鹤年有一不满周岁的儿,因此并不惊讶。

女人听见哭声便如惊弓之鸟,不自己地看着那薄薄的板,满脸张皇之

见她坐立难安,便:“先去看看孩吧。”

女人低低了歉,便即起匆匆了内室。

不多时,女人抱了个蓝布襁褓过来,那婴孩依旧啼哭不止。

她抱着襁褓摇了一会儿,那婴孩总算止了哭,她便在草席上铺了小褥,把襁褓小心放下。

不经意地看了一,婴孩看着还不满周岁,睛哭得的,不过乍一看也有几分像林鹤年。

只不过这张脸纯稚懵懂,无忧无虑,毫无其父的心机算计。

他从襁褓中伸来一截藕节似白白胖胖的胳膊,将手腕上红绳系着的银铃铛嘴里,嘬得啧啧有声,女人便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将他的手拨开。

“不知小娘是如何结识先夫的?”女人看向海

“他没有告诉过你?”海反问。

“他只说你们是在西州遇见的,可他不曾去过西州,这两年更是从未离京……”

:“既然他不告诉你,想是为了你好。”

女人抿了抿,又问:“他说还留了一些重要的东西给小娘,要你别忘了去取,小娘想必知在何?”

“什么东西?”海警觉起来,“他没说过。”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飞快地往隔屏瞥了一:“许是他那时病糊涂了……”

“林鹤年是怎么死的?”海问。

这话问得有些无礼,但女人不以为忤,只是中浮现淡淡的哀思:“大约半年前,先夫忽然得了怪疾,咙里生了恶疮。”

她比划的地方正是海下刀之

女人继续:“我要去医馆请大夫,他却不许我去,说这是他遭的报应,不是人力能治。不两日连话也说不了,在榻上熬了几日,最后连粥汤都不下去了……我还是找了大夫来,找了两个都说不能治……”

她抬手去抹角沁的泪,孩却以为母亲捂脸逗他玩,“咯咯”笑个不停。

女人哽咽:“还能说话之时,他说数月后会有人从岭南来找他。他叫我在这里等你,等到你再回乡。他让我告诉小娘,你想问的他都写在信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起移开几案,掀开铺地的草席,从底下取一封书信给海

接过信,薄薄几张麻纸仿佛重逾千钧,她的手腕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她一行行读着,仿佛有一只冰冷的爪将她膛一撕开,寒风去,让她冷彻心扉。

林鹤年在信中直言坦陈,是他卖了梁夜。

为国监直讲,梁夜三年前一学便知此惊才绝艳,更难得的是品格超逸,风俊神清,便生了结之心。

他知梁夜贫寒,寄寓佛寺,便将闲屋低价赁与他,梁夜却屡次三番拒绝,直到两年后两人可称莫逆,他才接受了他的好意。

后来梁夜在科试中一举夺魁,随后拒婚卢侍中千金,只能在刑个文吏,他更惜他玉蒙尘,际遇坎坷,便不时多关照他一些。

可一日梁夜忽然提要搬回寺中,他追问缘故,梁夜却不肯吐半个字。

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趁着梁夜外时搜检了他的屋,结果找到了梁夜藏在床下的东西。

那是梁夜誊抄的案卷,是一桩数年前的旧案,那年腊月,城内京畿接连有民乞儿和佃家的孩童失踪,最后在几个异来的幻戏班队里搜一个数名走失孩童的发辫和小鞋,随即又在他们住的枯井里找到了一个孩童的尸首,那孩被红布包裹着,叫人剜去了睛,割断,削去双耳,死状奇惨,那些人招供,他们以幻戏掩人耳目,走街串巷,拐走孩童,可是问他们为何要如此折磨杀那些孩,他们却说不个所以然。便有许多传言,有说他们供奉邪的,有说他们将孩成活傀儡的,一时甚嚣尘上。

不过无论如何,此案罪证确凿,案犯也已弃市正法,早已经盖棺定论了。

林鹤年不知好友为何将此桩旧案翻来,越发仔细地搜检,终于发现梁夜藏在竹轴中的纸卷,上面是他罗列的疑,还有他数月来搜集的证词和线索,这些线索竟隐隐指向龙兴观的观主薛荣。

薛荣与京中许多权贵都有来往,侍中卢因就是其中之一,经卢因举荐,这人甚至还为皇帝讲过经。

除了幼童失踪旧案之外,里面还有卢因卖官鬻爵、侵占民田以至死良民的累累罪证。

林鹤年看到此便已明白,梁夜急于离开是决定要揭发卢因罪行,不想牵连他一家人。

可他心知梁夜是蚍蜉撼树,他们一家又怎会不受牵连?就算命无忧,仕途也必受影响,且他妻怀六甲,若有万一,恐怕全家遭难。

他辗转反侧数日,终于决定卖朋友,先下手为向卢侍中告密。

翌日便有一群人将梁夜行带走,又将整座宅彻底搜检,将梁夜的所有用件全都卷走。

那些人更半夜来拿人,行事作派像官差,但不知是哪个衙门的官差。

自那之后梁夜便下落不明,林鹤年也不敢打听,只能惶惶度日,盼着这件事就此结束。

然而他向卢侍中告密,虽极力置事外,终究还是巧成拙引火烧

西洲之前几日,便察觉有人暗中跟踪,他侥幸逃闹市才暂且躲过一劫,心知自己早晚会被灭,正惶惶不可终日,却在睡梦中到了西洲。

在西洲看见梁夜,他见他踝骨有伤,后枕有血,便疑心他在牢狱中被屈打折磨,疑心他已死了,无论死活,待他记起往事,与他定是不死不休,他也只有先下手为赶尽杀绝。

艰难地读着信,仿佛在污泥里跋涉。

梁夜这么谨慎又这么聪明,若不是有七八成把握,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可就是因为这个人的懦弱、自私、胆怯,而妄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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