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收回来置于侧。

他移开视线望向动的火焰：“你已尽力，不必过于伤怀。”

海轻轻了一下，用手肘撑着坐起。

裴晔想阻拦，她摆摆手：“我没事了。”

裴晔抿了抿，没再说什么，只是扶她起。

海环顾四周，只见海滩上生了好几堆火，船客们三五成群围着火堆或坐或卧，不少人受了伤，不时有痛苦的声随风飘来。

海坐着缓了缓，便试着站起。不知是伤到了内里还是在船上久了，她站起来只觉得厉害，不由自主趔趄了一下。

裴晔立刻扶住她：“小心，可是还疼？”

“我没事，”海松开他的手，“只是有些。”

“要去哪里？”

“去看看。”海说着继续向海边走去。

裴晔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她。

海走到海边，风浪已经平息，海依旧浑浊，黑沉沉地涌动着，不时将船的几片残骸推到岸边。

她极目远眺，不见黑蛇的影。

不安像的云一样笼罩着她。

“在担心那条蛇？”裴晔，“放心，他不会有事。”

海蹙了蹙眉，她不喜他这么称呼小夜，也不喜他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本就伤得很重，又在风浪里来回救人，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连你都是他救的呢！”

裴晔抿了抿：“我不曾求他救我。”

见海不以为然的神，又补上一句：“大不了这条命还他。”

海正要说话，角余光忽然瞥见海中有团黑黢黢的影。她定睛一看，却是个推着木板凫而来的人。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脸容，他游到近岸，却率先认了他们，抬起一条胳膊挥了挥，欣喜疲惫地喊：“裴御史——望小娘——”

“是李将军……”海立即认了他的声音，转看向裴晔，从他里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惊异。

她不明白侏儒为什么报复了皇帝却放过了他，理说他才是背叛它、伤害它最的人。

正思忖着，李将军已经扔开木板，奋力划动着双臂游向岸边，一只手已经扒住了岸边的礁石。

就在这时，一黑影从他后不远的海中悄无声息地冒了来。

李将军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过去，那黑影飞快地蹿海面，直扑他面门。

“李栓儿，”黑影发尖利的怪笑，“你以为自己逃得掉？”

不是那侏儒却是谁？

李将军躲闪不及，叫他扑倒在里。

他在中奋力蹬，将那侏儒踹开，慌忙将伸面，一边吐着，一边竭尽全力向岸边游。

可那黑影又像中的游鱼一样悄然跟了上来，待他游近海岸时，猛地抓住他的脚踝往里拖去。

李将军挣扎着，用那幻境里的吻恳求：“阿金，阿金……你听我说……”

那一声呼唤似乎真的有用，侏儒虽未松开他的脚踝，却没有继续将他往里拖。

“当年我真的不知……”李将军气吁吁，“我不知他们会害死你，要是早知，我一定不会带你去梁王府，阿金，阿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怎么会害你？”

顺着他的脸落，不知是海还是泪，他抬手抹了一把：“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日忘记你……阿金，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你来找我真是太好了。你过来，你过来叫我看看。”

侏儒松开他的脚踝，缓缓地浮面，离他不远不近，隔着面望着他。

李将军大喜过望，继续：“如今我有了权势，有了钱财，我们再也不会挨饿受冻，再也不会叫人欺负，也不用看人脸。我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园，我在里面筑了一座山，了许多果树，还在林里替你立了碑，不信你跟我回去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阿金，忘了从前的事，跟我回去好不好？”

“当年你当真不曾料到？”侏儒瓮声瓮气地问。

“自然，”李将军向侏儒游近了一些，“那时我也只是个孩，哪里斗得过那些人，我以为只要治好老太妃，他们就会放了你。”

侏儒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不信我？”李将军，“那妖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的，我亲手替你报的仇……”

“是皇帝叫你杀的，只因那人知他得位不正。”侏儒。

李将军显然不曾料到侏儒竟知内情，一时语，随即：“若没有我建言，皇帝又怎能下定决心。”

不等侏儒反驳，他飞快：“这些事都过去了，如今你已经回来，还学会了说话，不如就跟着我回府……或者你想去哪里，我辞了官，陪你一同逍遥林泉……”

侏儒嗤笑了一声：“你不是想尚清河公主，再往上爬一爬么？怎么舍得辞了官陪我走？”

“那是没与你重逢时，只要能同你在一，富贵荣华又有何值得留恋的。”李将军斩钉截铁地。

“你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侏儒问。

“自然。”

“不是骗我？”侏儒偏着问，声音里尽是孩童般的天真。

“当然不是。”

“若你再骗我，又当如何？”侏儒又问。

“若我再骗你，辜负你的情谊……”李将军一边说一边又向侏儒游近了些，他们相距已不过一臂。

“你当如何？”侏儒的在面上浮浮沉沉。

李将军抬望了望天空，不知不觉天光已大亮，日自海天相接升起，照亮了海面。

李将军郑重：“若我李栓儿再辜负阿金，就叫我天打五雷……”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猛地向前一扑，扼住了侏儒的咽。

海惊呼了一声便要向海中冲去，裴晔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别手。”

“可是……”

“你打算帮谁？”裴晔问。

海叫他一问，顿时茫然起来。

李将军背信弃义，侏儒又为了报私仇害死了那么多人，两个似乎都不值得相帮。

不过片刻的犹豫，再看向海面时，只见海激、浪飞溅，两人已扭打成了一团。

侏儒又踢又蹬，细长的指爪在李将军手背和胳膊上抓挠一血痕。

李将军则始终死死扼着侏儒的咽，腮帮绷，额角青暴起，清秀的脸庞显得无比扭曲狰狞。

扭打之间，侏儒的面松脱下来，“扑通”一声掉了海里。

初升的红日照在那张脸上。

乎意料，那张脸并非皱的猴脸，却是一张白皙清秀的少年脸庞。

正是海在幻境中看见的，寻橦童的那张脸。

李将军仿佛突然被噩梦攫住，瞪着充满血丝的双，张着嘴，看着自己年轻十岁的脸庞，不知不觉松开手。

“我从未说过我是阿金，我是你扔掉的东西，”少年倾上前，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这么多年，我终于抓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细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穿过李将军的膛，将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扯了来。

少年低看着那犹在“扑通扑通”动的血块，“吃吃”地笑起来。

李将军不解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似乎不明白那是什么，只是喃喃地：“阿金没回来……”

“他早就死了，被你害死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将军嘴动了动，却发不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