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不自觉地抬看裴晔。

裴晔心中冷笑，这伤药他自己也曾用过，药温和，便是洒在新伤上也只是微微有些痛，何况那蛇的伤已在冰冷的海中泡了半日，早都麻木了，哪里会痛成这样。

这妖蛇本就是在张致。

他本想解释，但看见那双微红的睛里又蓄起泪，虽然她这一没什么责怪之意，他还是觉得脸上犹如被人掴了一掌，火辣辣地疼，不由自主把辩驳之言咽了回去。

少女浑然不知他心思电转，瞥了他一便收回视线，一边喃喃地说着些孩气的温言语安抚黑蛇，一边轻柔地替它上药、包扎，仿佛那糙厚的蛇是豆腐的。

待她终于包扎好，将那妖蛇揣在衣襟里，用双手抱婴孩似地托着，方才长了一气，抬看向他，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她浅浅地笑了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多谢你，裴公。"

裴晔看着她。

她叫他裴公，这没什么不对，他们本就是萍相逢，几乎是陌生人。

可他心里为什么像了海般发苦发涩？

他的嘴动了动，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僵地说了声“不必言谢”。

少女显然没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只是守着她的蛇。

两人一坐一站，一时间只有微腥的海风拂着。

良久，裴晔终于忍不住开：“你……”

可话没，海忽然：“小夜，你怎么了？”

又焦急转，朝着远喊：“陆姊姊——陆姊姊——”

陆琬璎正在帮伤者包扎，听见喊声，与程瀚麟说了句什么，两人站起朝着海急步奔来。

裴晔走上前看了看，只见那黑蛇奄奄一息地将耷拉在海胳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

“刚才还好好的，”海急了泪，“突然就这样了……”

裴晔也不是大夫，更不会医蛇，只能劝她：“它不会有事的。”

“会不会那医人的药蛇不能用？”海忐忑，“蛇和人不一样，说不定有的药对人很有用，对蛇却有毒……”

她虽然没有丝毫责怪之意，但裴晔心还是有些发堵：“或许，在下并非兽医，不能断言。”

话一他就有些后悔，她已是心急如焚，他又何苦同她计较这些？

可少女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满心满都是那条蛇。裴晔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听见他说话。

有一瞬间，他甚至盼着那药真有毒，有剧毒，将那妖蛇毒死了事。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泪上，心便似被灼烧了一下，那念也烟消云散了。

“信，”他提醒，“有了信就能带他回去了罢？”

海双倏地一亮。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珠的事，一着急竟然把这都忘了！

她飞快地抹了抹泪：“对啊，我怎么那么蠢！”

只要了火焰门，这个秘境里受的伤就会瞬间消失，当初梁夜斩断一条胳膊，了门一下就完好如初了。

她连忙从怀里摸侏儒给她的珠。

光溢彩的珠在掌心动着，火焰门却并没有现。

难是因为七天之期还没到，火焰门就不会现？

海病急投医，将珠拿起来用力晃动，可还是什么也没现。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见背后传来利刃破风的声响，几乎是同时，旁裴晔大喊一声“小心”，一大力将她猛地推开。

海失去平衡向沙滩上跌去，跌倒的瞬间，她竭力护住怀里的小夜，肩膀重重撞在地面上，疼得她前一黑。

她抬起一看，只见一人正持着短匕攻向裴晔，那人形矮小，发白，看着有些熟。

恰在这时，那人转面朝向她，竟赫然是她初秘境时遇见的老妪！

四目相接，老妪目光一闪，立即移开视线。

她一改原本抖抖索索、风烛残年的模样，动作利索，全然不似年届古稀的老人，虽然看着没什么功夫在上，下手毫无章法却异常凶残且毫不犹豫，显是要致人于死地。

海来不及细想其中的蹊跷，只听一声裂帛似的声响，裴晔的左臂被那老妪割长长一。

裴晔熟习骑，也会些剑法，原本不该叫个不会功夫的对手占了上风，可他形滞缓，右臂始终垂着，显然是带着伤，又手无寸铁，竟是招架不住。

海连忙将黑蛇放在沙滩上，然而就在她起的刹那，却见那老妪猛地向前一刺。

裴晔似是想抬手格挡，可右臂却没能抬起来。

利刃刺穿的声音随着海风钻海的耳朵里，她的心脏一瞬间好像失去了知觉。

匕首缩回，然后再次像蛇信般吐，刺他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明明只有几步远，她却来不及救他，只能睁睁地看着他屈膝跪倒在地，捂着小腹倒在地上。

她的魂魄好像被冰封住了，却似有自己的意志，不不顾地朝着老妪冲去。

老妪见势不妙，提着滴血的匕首转便逃。

她手捷，步轻盈，显然不是老人能有的。

此时程瀚麟和陆琬璎也已飞奔到跟前。

海向他们：“小夜和裴公给你们了！”

便即向那老妪追去。

被砸到的地方隐隐作痛，还有些，但她还是很快追上了老妪。

可就在她伸手想要抓住她的刹那，心忽然传来一阵意——是她方才情急之下怀里的珠在发。

不等她想明白，一火焰门现在不远。

说时迟那时快，老妪飞向门里一扑，立刻不见了踪影。

海下意识要追门内，转看了一奄奄一息的黑蛇和倒在地上的裴晔，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连忙奔过去，先看了一程瀚麟捧着的黑蛇：“小夜没事吧？”

“明暂且没事，海妹妹放心，”程瀚麟轻声，“可裴公他……”

这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海心一落。

她转过去看他，才发现他伤得比她料想的还重，腹的伤仍在往外血，下的沙地已经被鲜血洇了一大片。

他躺在地上，阖着双目，脸上没有一丝血，急促地起伏，每一次呼都蹙起眉，看起来很痛苦。他摔倒的时候是侧着地，脸上、上都沾了许多沙土，混着血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海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从认识他以来，他每次现都是丰神如玉、在上，像个下凡的仙人一样。

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为什么要扑上来替她挡刀？为什么要不顾命救她？

海张了张嘴，求助似地看向陆琬璎。

陆琬璎抿着轻轻地摇了摇：“两刀都伤在要害，刺穿了腑脏，恐怕……”

海耳边嗡嗡作响，有些听不清后面的话。

她跪下来，垂眸看着他卷起的衣袖，右臂上是一的伤，已经被海泡得发白了。

他也受了伤，可是却没上药，没包扎。

他明明随带着药的。

如果即时上药包扎，刚才那一刀他是不是就能挡开了？

海低下，泪滴在他手臂上。

他沾满血污的手指动了动。

海忙握住他的手：“裴晔，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裴晔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睛。

他的目光逡巡着，似乎怎么也聚不到她的脸上。

他的嘴动了一下，却没发声音，但海知他是在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