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了些在席上。

方才还令人作呕的酸败气味此时闻起来仿佛琼浆玉。

海忍不住咽了，随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她是真的挨过饿的，人真的饿到极时，肚会叫、会痛，肚仿佛搅到一起，浑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她拿起刀掂了掂，手上的力气还在——这饥饿焦渴都只是幻觉。

“不能吃！”她急忙大声向其他人，“这些吃不对劲，不能吃！”

可是没有几个人理会她，只有隔舱房传来那老妪的声音：“小娘，这些吃怎么了？老饿得烧心……”

海：“阿嬷你且忍一忍，事情太蹊跷了，他们好像故意要让我们吃这些东西。”

“好，老听你的。”

海略欣。

这么明显的异常，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发现，可是要抵御饥渴太难了。

即便是她自己，也差忍不住伸手。

她重重地咬了下腮边的，拿起酒碗将剩下的大半碗酒泼向铁栅门外，不等自己来得及后悔，又飞快地将饼和也扔了去。

第229章 贯月槎（四） 她和他只有

将饼和扔去的刹那, 海便觉到一抓心挠肝的悔恨，若没有铁栅栏拦着，恐怕她已经扑去把东西捡回来了。

方才洒在席上的酒散发郁的香气，不断引诱着她。

海中不断涌津, 来不及细想, 已经趴下来将脸凑近席。

就在这时, 隔传来那老妪有气无力的声音：“小娘, 老饿得好生难受, 肚腹好似起火了一般……”

海蓦地回过神来，双手一撑坐起，连带爬地逃到舱房一角, 远离那摊酒。

这渴望绝对不正常, 她用力掐了掐手心, 疼痛让脑清明警醒了些许。

她立即从衣摆上扯下一片布条, 蒙住鼻, 在脑后打了个结。

气味淡了许多，那火烧火燎的渴望也消退了些许。

“阿嬷快将那些吃扔去，最好再找东西捂住鼻。”

老妪犹豫不决：“就这么扔了？万一饿得不住怎么办？”

“阿嬷你信我，这些东西一定不能碰。”

话音甫落, 其它舱房里传来了哀嚎和敲击铁栅栏的声响。

“吃不饱啊……”

“这吃哪里够……”

“求求你们再给吃的吧……”

“好饿好饿，受不住了……”

叫喊的人越来越多, 不一会儿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

饼和分量虽少, 总能聊以充饥，不至越吃越饿。

那么多人都在喊饿, 只能是吃里动了什么手脚。

用不着海再劝，老妪很快把吃和酒扔了去，颤声念着“阿弥陀佛”。

海虽然躲过了陷阱, 但仍然饱受饥饿的折磨，隔的老妪也不时发“唉哟唉哟”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海：“阿嬷，咱们说说话吧，别老想着饿肚的事。”

“好，好，”老妪，“不知小娘贵姓？家乡何？”

“我姓望，是南边人，阿嬷唤我海便是。”海不知这个秘境里有没有廉州合浦，便糊了一下。

“看小娘佩着刀，可是会武？”

“跟着家人学过一，”海想了想，加上一句，“只图个和自保。”

“真是了不得，”老妪声音里带了些哽咽，“康健才是最要的。”

海知她定是想起了自己孙女，便岔开话：“阿嬷是从哪里知贯月槎的？又是从哪里得的牌？”

这些牌显然是照贫富贵贱匹的，这老阿嬷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不像是富贵之人，却和一绫罗绸缎的程瀚麟一样拿着木牌，海一直觉着困惑。

那老妪便：“老只一个儿，十年前与儿媳两人在上元夜的大火里没了，留下个小孙女与我相依为命。

“好在家中略有薄产，又有族老乡亲接济，日倒也过得下去，只等着孩过几年及笄，替她个可以托付终的郎君，老到了泉下也能向她耶娘代了……

“谁知两旬之前，那孩突然得了怪病，可接连请了几个医官也看不个所以然，后来听说附近观有个游方人专会治这些怪病，老便去求他医治我孙儿，那人来看了，说我孙儿得的不是人间的病，人间的药石自然治不了，只有登上贯月槎，从仙人手里求得灵药，才能救我孙儿命。

“我将宅、薄产、田地都变卖了，加上剩下的十年寿，才换了那块木牌。”

老妪噎了一声，忿忿咒骂：“那天杀的贼人，偷了我的牌，不得好死！”

海安了她两句，忍不住问：“阿嬷不怕是那人骗你家业钱财么？”

“那人是有真本事的。我孙儿已经卧床不起，看快不成了，多亏那人一灵符化下去，当天就能下地行走，同好人无异，不过那符治标不治本，要治须得求得仙药回去。老半截已经土，若孙儿不成了，老要那些家财又有何用？”

顿了顿：“再说那时贯月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许多人都亲看见仙人显灵，岂有假的！”

过了会儿，老妪试探着问：“望小娘又是为何登槎？是为自己求药，还是为家人求的？”

“我不想登仙，也不是来求药的，”海，“只是好奇，上船涨涨见识。”

“小娘的牌是从何得来的？”老妪又问。

“朋友有多的，送了我一块。”海糊其辞。

两人说话的当儿，船上越来越吵闹，人们嘶声喊着要吃的，甚至有人“哐哐”地撞起了铁栅栏。

过了好半晌，那声音终于再度响起：“诸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那声音仿佛蕴着力，声音一起，周遭便安静下来。

“诸君既已用过晚膳，想必饥困少解？”

有个胆大的发糊的抱怨声：“饭太少了些，那吃哪里够……”

那声音发愉悦的笑声：“未能让诸君宾至如归，是主人之过，还请诸君恕罪。不过请放心，在下早已为诸君备下大集，肆酒楼中酒佳肴不能胜数，更有佳人相伴，定能让诸君满意。”

方才那人急不可耐，敲着铁栅栏：“那还不赶放我们去！”

“莫急莫急，请容在下先将集市的规矩分说清楚。”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第一，集市通宵达旦，直到日收市，市肆不收金银铜钱，只收登船时发放之玉；第二，集市上一切皆可买卖；第三，不可动用武力争抢，违者死。市肆一概先赊后付，请诸君尽情享用。”

海掏登船时得到的小布，将那五颗褐的小石倒在手心，显然这就是所谓的“玉”了。

她又将那三条规矩思索了一遍，虽然听着没什么不对劲，但细想发现那声音说得很糊。

从方才饭的事看，那集市里一定还有更多陷阱等着他们。

她迟疑了一下，拿起空酒碗敲了敲铁栅栏：“我有一问。”

她的嗓门并不大，但四下鸦雀无声，脆生生清泠泠的少女嗓音便格外突兀。

那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仿佛有只隐形的睛在打量她。

“客人似乎还未用晚膳？”那声音不答反问。

“我不饿，吃不下，”海，“可以问了吗？”

“请问。”那声音似有些不情愿。

其它舱房的客人纷纷低声抱怨起来，像蜂群一样“嗡嗡”作声。

“有什么好问的……”

“快开市是正经……”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海只当没听见：“怎么才能上楼？”

有人发不满的“啧啧”声：“说的是集市，问这些不相的什么！”

“你不想去别碍着我们！”

附和声此起彼伏。

海悚然一惊，登船时这些人都想着登上船求取仙药，可才过了多久，他们好像都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那声音：“此事不急，客人不妨先去集市玩赏逍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