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撞在一个人膛上，意隔着后背传来，清雅的沉香气沁肺腑。

海忙了声“对不住”，随即蓦地僵住。

在那上好沉的香气中，分明萦绕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清苦气息。

她的心脏重重地一，一声“小夜”差脱而，不过后有人先开：“景明哥哥，撞疼没有？”

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如往昔的温和贴，不过却是对着别人：“无碍，不必担心。”

在他开的瞬间，海的眶就酸胀起来。

没关系，是秘境捣的鬼，没关系，能见着人就好。

海了下睛，转过去直面后的男女。

两人脸上都着面，换了平民的装束，布衣素簪，可气度姿态、举手投足间那说不上来的东西，都和周围那些真正的平民百姓截然不同，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她和他只有一步之遥，中间却好像有无形的天堑。

哪怕他在长安时，她也从没觉他们离得这样远。

这真的是梁夜么？

心脏缩起来，仿佛如此就能变得些。

她看着面孔中的睛，试图从中找一些他能认她的蛛丝迹。

可那双熟悉的睛里不见温情，只有漠然，甚至还夹杂着一厌恶。

倒是那位公主，隔着面上下打量着她，漂亮的杏中闪烁着好奇。

“对不住，”海又说了一遍，“不小心撞到了小郎君。”

裴晔什么也没说，目光在她脸上略作停留便即移开，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块石、一棵草，本不值得他多看一。

他转过，温声向同行的女：“玩够了么？该回去了。”

第230章 贯月槎（五） “那你卖给

“梁夜”与公主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但其中的熟稔和纵容，海再熟悉不过。

不，不是梁夜，是裴晔, 下她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尽从形到气息, 到面下的那双睛, 都和梁夜太像太像。

“不要, ”公主嗔，“才下来多久，我还没玩够呢！”

“千金之坐不垂堂, 此地污秽混, 不宜久留。”裴晔扫了集市上哄哄的人群, 那淡漠的目光也从海上掠过, 显然把她也当作这“污秽混”的一分。

海脸上像是被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他那漠然中夹杂着一丝嫌恶的态度并非针对她，而是她所属的这群人、这层楼、这个世界。

在她发怔时，两人已从她旁走过, 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海忙转跟了上去。

虽然这个裴晔不认得她，但这机会来之不易, 她得想办法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小夜。

她心里糟糟的没个章程, 只好先佯装逛集市，不声地缀在他们后面。

他们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也算不得亲昵，却自成一，与周遭的一切仿佛有无形的屏障。

海也是被隔绝在外的那个。

“若你想玩, 我们可去上面的楼层，五层或四层。”裴晔耐心地劝着公主。

“上面都不如这里闹好玩，”公主牵着他的衣袖晃了晃，“景明哥哥，求你了……”

裴晔无奈妥协：“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不可。”

“那就两刻钟，景明哥哥……”

“就两刻钟。”

公主呼了一声：“我就知你一定会答应的！”

话音甫落，她就被路旁小屋里传的怪声引了注意，停下脚步好奇地往帘内看：“那是什么？”

裴晔走到她另一侧，用挡住她的视线：“非礼勿视。”

公主“扑哧”笑声：“景明哥哥当我是孩童么？我已及笄了，还是中长大的，怎会不知他们在什么。”

裴晔不语。

公主忽然抬手去摘他面，一边自言自语：“我看看你的脸是不是红了……”

海不觉屏住了呼。

不过不等她的手碰到面，裴晔偏躲开了。

“景明哥哥生气了？”公主绕到他面前，歪着，仿佛想透过面看清他的表情，“好了好了，我知错了……”

她回看了一。

海连忙蹲下，佯装细看旁边货摊上卖的竹灯笼，免得引起她注意。

公主：“方才看见有家肆卖冰酥酪，我请你吃一碗，就当陪罪好不好？”

“不必，我不喜这些。”裴晔。

“可是我想吃，景明哥哥陪我吃罢。”虽是撒玩闹似的恳求，却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回楼上吃，这里的吃未必净。”

公主显然是个执拗的，一听这话，就扯住他的衣袖站定了不走。

僵持片刻，还是裴晔退让：“我去买，你在此等我片刻，别到走。”

公主应了一声。

海正想悄悄跟上去探探裴晔的话，谁知刚起，清河公主便朝她踱过来，偏了偏：“你要到哪里去？”

虽然隔着面，但那两目光还是让海不太舒服。

若说裴晔将她当作木石，一派漠然，那么主此时看着她就像是端详货摊上廉价又新奇的玩意。

海无端想起一些天真烂漫、力过旺的顽童，不什么东西到了他们手里，不半日保拆得七零八落，不坏不罢休。

她警觉地往后退了退：“你在和我说话？”

清河公主是微服行，也没在上挂个公主的牌，她便只当不知她的份。

“这里还有旁人么？”公主笑，“你为何跟着我们？”

海立即矢否认：“我没有跟着你们，只是往前走。”

“你当真不知我是谁么？”

“不知。”

“我是当今天的亲女，封号清河，现在你知了。”

海目瞪呆，更不清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猜的不错，但海没吭声。

“你这女好没规矩，”清河公主半真半假地，“见了当朝公主也不下拜行礼？虽是在贯月槎上，我也可以治你一个违逆之罪。”

海朝裴晔离开的方向瞥了一，远远看见他正站在一间肆门，背对着他们。

她重重地咬了一下嘴。

从前在县令家工也没少卑躬屈膝，平民见了官下跪都是天经地义，何况是天家公主呢。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膝盖就是不下去。

清河公主啧啧称奇，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看你只是一介平民，教你拜我一拜这么委屈么？”

仍是那逗趣的语气，却有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不等海回答，公主向街上扫了一：“这些人都想上楼，你想不想？”

海了：“回禀公主，民女也想。”

“那你卖给我罢。”

海一怔：“卖什么？”

公主凌空了她的鼻尖：“你。这集市上什么都能买卖，包括人，不是么？”

海只觉一寒意自脚底往上钻。

公主毫不在乎她的反应：“婢不能带上船，我嫌那些面人伺候不好，你自卖自与我为，便可以随我上楼。等下了船，你还可以随我。”

她说着从怀里取个锦，开带，抓一小把紫玉：“这些买十个你都绰绰有余了。你的运气真好，遇见我这样慷慨的主人。”

海浑的血霎时间都往上涌，心却发冷。

她咬了咬牙，捺瞬间窜起的怒火，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个秘境，毕竟不是真的卖为，这么固然是耻辱，但如果能借机去楼上调查，也算是一条路……

旋即海便否定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