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脆地答应了一声，便转走了。

她并没有回去，却向方府的婢女打听了一下甄娘儿的住。

倒不是要去找那孩问话，只是想去看看他。

孩被安顿在后园的一客院里，离鱼池、圃都近，和的时候可以无拘无束地在园中玩耍。

海在后园里走了会儿，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牵着那小童的手，正站在池中的曲桥上，往池里看。

海走上前去，站在他边，也往中看：“你在看什么？”

“在看鱼，”小童转过脸，用桂圆似的乌珠看了她一会儿，“我见过你。”

海有些意外，这两日他应该见过不少人，竟然还认得她。

“对，我去过你家，我叫海，你叫什么名字？”

“阿客。”他把小小的下颏搁在叠的手背上。

“下天气冷，鱼不动呢，”海，“看鱼有什么劲，你要不要玩别的？”

到底是孩，小童顿时眨起睛来：“玩什么？”

“打漂见过没？”

阿客摇摇。

海同那仆妇说了一声，便带他去岸边捡小石，教他打漂。

第一次看见小石在面上弹，小童兴奋地呼起来。

“你平日不和其他孩一起玩么？”海问他。

阿客失望之：“阿娘不叫我门，说外面有吃小孩的妖怪。”

海：“那你阿娘有事去的时候呢？你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么？”

小童：“阿娘把我锁在屋里，或者去婶婶家。”

“婶婶？那个陪你同来的间的婶婶么？”

“对，婶婶。”

海有些困惑，甄娘既然得到方节帅的接济，应该不会太缺钱，她完全可以买或者和雇一个帮佣，为什么宁愿把这么小的孩一个人锁在屋里。

她不怕他事么？

海看了看阿客，这孩一看就养得不错，双颊红，发乌黑，白白的，神态也不畏缩。

她想起那夜甄娘耐心地哄孩，母亲特有的那温柔语气是装不来的。

那是为什么？

阿客试着扔了几颗小石，都没弹起来就“扑通”沉了里，他很快便觉无趣了。

天也沉了下来。

小童扁扁嘴：“我要回家。”

那仆妇本来在一旁看着，听见他带了哭腔，忙奔过来哄：“这里就是你的家呀。”

阿客使劲摇：“不是不是不是！我要回自己家，阿娘和阿客的家！”

仆妇将他抱起来，歉然向海：“天一暗他就这样，吵到贵客了。”

海忙说：“小孩想阿娘是当然的。”

阿客在仆妇怀中扭动挣扎，哭闹起来：“我要阿娘，我要阿娘……”

他伸手，揪住海的衣裳：“你认得我家，送我回去好不好？”

海觉心都被揪了，无奈：“阿客不是很喜阿耶么？这里是你阿耶的家啊。”

仆妇也附和：“对对，这是节帅府，是节帅与阿客的新家。”

小童怔了片刻，又哭着要回家，要阿娘：“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了？阿客再也不偷吃了，再也不吃了……”

海心中一动：“偷吃什么？”

孩打着哭嗝：“羊……羊……阿娘打得我好疼！”

海更觉纳闷：“为什么不让你吃羊？是从来不让吃羊么？”

孩哪里有心思同她细说，只是一味哭闹着要回家，那仆妇屈膝：“望小娘恕罪，婢先带这孩回房去了。”

海只能摸了摸他的小手，在心里叹了气。

转了一圈回到院里，梁夜已经醒了，但气还是差得吓人，原本青白分明的睛不知怎么充血了，白几乎成了血红，乍一看有骇人。

“怎么了？”海不禁担心，“睡得不舒服么？”

梁夜摇摇，转过脸用帕掩住鼻，轻咳了几声：“无碍，你方才去哪里了？”

海：“四转转，与邢嬷嬷聊了几句，又在园里陪甄娘的孩玩了一会儿。”

梁夜又问：“可曾见到冯蔚朗？”

海对上他直勾勾的神，莫名有些心虚，仿佛他的目光能把她穿透似的。

“见到了。”

“问到些什么？”

海将冯蔚朗的话复述了一遍，只把那些不正经的戏言隐去，叹了气：“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事，那人是个油嘴，满每一句真话，不过……”

梁夜抬看着她：“不过什么？”

海抿了抿：“他说他不会为燕娘报仇，或者因为燕娘的事嫉妒方定安，倒像是真的。”

“为何？”

海挠挠腮帮：“就是一觉，也不知对不对。”

“你的直觉一向很准，”梁夜，“要相信你自己。”

海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陆姊姊他们没那么早回来，方定安也不在，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梁夜摇摇：“我不困，正好得闲，将这几日的事理一理。”

海便不再打扰他，从案上邢嬷嬷放的盘里拿起一个橘，剥了，对半分了，和梁夜一起吃。

黄昏，程瀚麟和陆琬璎回来了。

两人将今日查问到的事、赁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陆琬璎还拿了她在车上匆忙写下的记录，以免遗漏任何细节。

听说是梁夜要他们赁下那间凶宅，海有些意外：“那天官差不是把证全带走了么？里面还有什么？”

梁夜：“甄娘是死者中最可疑的一个，也是和方定安关系最的一个，我猜测她家也许还藏着一些线索，便让玉书先赁下宅，伺机去仔细搜检一遍。”

他的目光动了动：“不想却是无心柳。”

其余三人都是一愕。

“所以里面真的有东西？”程瀚麟瞪大睛，“明足不，是怎么知的？”

梁夜双眸沉沉，因为充血更显得幽暗，仿佛能将一旁的烛火都去。

“那院里有井，邻人却说甄娘要去外面打，此为其一；其二，邻人说她初一、十五都会去祭奠亡夫，但韩家是大族，儿活着时或许只能放任他在外，人死之后是一定会归葬祖坟的，甄娘便是惦念亡夫，也没办法去韩氏坟茔祭奠。”

“原来如此，”程瀚麟，“听明一说，的确有些蹊跷。”

“不过井或许是枯了，或者井不宜饮用，这些也是常有的事，”梁夜，“至于城祭奠，也许只是甄娘为了城寻的借，也许是去会什么人，未必与案情有关。”

“不怎么样，明天去查查吧。”海。

梁夜颔首：“劳烦玉书与陆娘去甄娘家查一查那井中可有，是否是清，里面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你们已经赁下宅，可以雇几个人，借着修整的名义把可疑之都掘开看看，不会有人怀疑。”

海：“我们是要去查上坟的事吗？可是上坟既然是假的，我们怎么知甄娘到底去了哪里？”

梁夜：“先去德善坊周围的骡店问一问，甄娘远门总会雇车，若是要掩人耳目，也许会特地走到远一些的骡店赁车，便可打听到行踪。”

海好。

梁夜了眉心：“明日一早便门，今夜都早些安置。”

程瀚麟和陆琬璎走后，梁夜便向海：“你也回房歇息吧。”

“你真的不要？脸那么差，今晚我还是陪着你吧。”

“不必，”梁夜摇，“反而睡不安稳。快走吧。”

他反复促她离开，海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小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别胡思想。”梁夜扯个笑容，温声。

“是不是咳疾又犯了？”海，“脸那么差，嗓也哑了。”

“无碍，只是这阵睡得少了。”梁夜。

海将信将疑，从怀里取阿雅的羽：“我的伤已经好了，这个你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