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远脸一白，瞥了那小娘，却见她神冷静，目光沉着，仿佛只是在闺中针线活。

孩童的力气到底不够，锯骨的时候昙远帮了忙，此外几乎全由陆琬璎一人刀。

中间海见陆琬璎累得额上冒了细汗，也有些发白，不禁心疼起来，悄悄向梁夜：“你去帮帮陆姊姊吧。”

梁夜却摇了摇。

陆琬璎听见海的话，抬朝她一笑：“海妹妹放心，我能行。”

海只觉这一笑明媚得难以言喻，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绞了帕给她去手上的血。

勘验尸首用了一个多时辰，郭娘的死因不所料是溺亡，气、耳鼻中都有，肺也有明显的溺亡特征。

“等等，这是什么……”陆琬璎用镊从她咙里夹一样东西，在海端来的清盆里洗了洗，是一片窄长的叶。

她看向昙远：“昙远师兄可曾见过附近哪里有这叶？”

昙远接到手中细细端详：“这似乎是甲竹的叶……”

他的脸微微一沉：“附近只有一个地方栽着一丛甲竹，是建寺时从别移栽过来的，就在后山的泉池边。”

海脱而：“难就是阿姊姊淹死的那个潭？”

昙远：“是。”

两年前阿姊姊在那里溺亡，郑小郎也曾落那潭中，差丧了命，下郭娘又是溺毙在那里。

不知不觉窗外日已西斜，血一般的残透过窗棂洒落来，映在郭娘没了生机的珠里。

“到底是谁害死了你……”海喃喃。

第157章 姑获歌（二十五） “阿郭不喜

剖验完尸首, 陆琬璎已经累得脸发白，看起来摇摇坠。

海忙帮她换下沾满血污的衣裳，洗净手上的鲜血，扶她去一旁坐下。

昙远问：“郭娘会不会是被人害死的？”

梁夜低看着剖验的记录：“上没有挣扎的痕迹, 不是被人行摁中溺毙的。”

“那会不会是用药迷了以后扔潭中的？”海问。

陆琬璎摇摇：“气中呛了大量的, 她时是清醒的。”

“既不是被人摁下的, 又不是昏迷, ”昙远忖, “难是自己投而死？”

陆琬璎了，轻声：“从尸首看是如此……不过我经验不足，说的不一定对……”

“没错, ”梁夜, “是自己投。”

这个结论令海和昙远都吃了一惊。

“郭娘为何会自尽？”昙远忍不住问。

“只是没有外力和药, 但未必是自愿的, ”梁夜, “受人胁迫投亦有可能。”

“最蹊跷的是这尸首怎么会在郑小郎的屋里，”昙远百思不得其解，“两个人八杆打不着的关系……”

“未必。”梁夜。

昙远扬起眉：“这两人我都查过，他们没什么往来。郭娘在原郑夫人死后, 就去她墓旁守陵，直到三四年前郑家在这昭明寺设立悲田坊, 收留民孤儿, 才将她叫过来。”

顿了顿：“他们也就是原郑夫人在时，同在一个府里待过数年, 那时候郑小郎还是个几岁的孩童呢！”

梁夜：“先叫人来收拾，我们去郑小郎的屋，把院中仆一一叫来问话。”

昙远便即喊人, 又向海和陆琬璎：“你们也回去罢，几个小孩跟着我，那老事该起疑了。”

海也有带陆琬璎回去歇息的意思，顺推舟地扶着她走了。

“对了，”她走到门顿住脚步，向梁夜，“方才我们问过那悲田坊的孩，谁告诉他阿姊姊事的时候，阿也在场。”

“他怎么说？”梁夜

“他说是阿自己告诉他的。”

昙远听得一雾，梁夜向他简单解释了一遍，他也陷了思：“会不会是阿说了假话？不是说她有意说谎，但这个年纪的孩童有时分不清真假，有时会把自己的臆想当事实。

“那女童或许是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太过伤心，这才胡思想。”

海摇了摇：“可是那孩说，阿偷偷告诉过她，她阿姊不是淹死，是被人掐死的。”

昙远吃惊地张了张嘴：“她可曾看见掐死她阿姊的是谁？”

“她说看见了，但是没告诉那孩。”海遗憾。

昙远想了想，仍然不愿放弃自己最初的推测：“会不会是听说了什么，毕竟阿真正的死法不止一个人知，传着传着传到她耳朵里也有可能。”

海想了想，虽然她直觉阿并未说谎，但昙远的说法的确也有可能。

就在这时，郑事在门外踮着脚：“老可以叫人来把阿郭的尸首收殓起来么？”

海忙扶着陆琬璎去了。

郑事瞥了他们一，“啧”了一声，摇摇：“小孩家就看新鲜，吓坏了吧？快去叫你们寥嬷嬷个火盆跨一跨，去去晦气。”

海：“我们不是看新鲜。郭娘待我们好，如今她事，我们也想知是怎么回事。而且郭娘疼我们，就像我们的亲人一样，就算死了也不会害我们的，怎么会晦气呢？”

陆琬璎。

郑事抬起袖掖了掖角：“你们这些孩倒是有良心，不枉阿郭照料你们一场，快去吧。”

他跨屋里，目光一到郭娘，便即别过去，向昙远：“郎君，那些仆已经在正房门外廊下等候了，这就开始问话么？”

昙远正要，梁夜：“郎君说不急，他有话先问问郑事。”

郑事面惊诧，目光闪动：“问老？”

昙远也和他一样吃惊，瞟了少年，握着嘴咳嗽了两声：“是，郑事去院里等我片刻，我收拾下东西就来。”

待郑事去后，他方才没好气地问梁夜：“要先问这老，你怎么也不先同我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少年言简意赅。

昙远抓了抓秃脑门，叫他得没了脾气：“好，好，你想问些什么？”

梁夜说了几个问题让他记下，两人便一前一后了厢房。

郑事站在廊庑上，微微佝偻着背，神有些不安，见他们来，挤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郎君要问老什么？阿郭是先夫人的陪嫁婢女，好几年前已经离府了，老其实同她不太相熟。”

“郑事放宽心，我只是随便问几句，你答得上便答，答不上就说不知。”昙远亲切。

郑事神松弛了些许。

“郭娘是原郑夫人的陪嫁婢女……是家生婢么？”昙远问。

郑事摇摇：“听说是郑夫人年幼时陪祖母去城外寺庙香，在悲田坊里救助的民孤女。”

昙远摸了摸下颌：“陪嫁婢女不是一般都选家生婢么？这郭娘能被选中，想来是有什么过人之。”

“阿郭是北人，原来好像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因为战亡到江南，”郑事，“听说先夫人收留她时，她就会舞文墨，因为这段遭遇，对夫人也是忠心耿耿。”

“原来是北人，难怪个比一般女不少。”昙远若有所思。

郑事笑了笑，神有些凄凉，欷歔：“别看她长开了人大的，刚到这府里时还瘦瘦小小的，像个十岁的孩，许多下人背地里说闲话，说夫人怎么带这么个小婢来陪嫁，不像个小娘，倒像个小。”

梁夜目光动了动：“她郑府的时候多大？”

郑事想了想：“她与先夫人差不多年纪，当是十四五岁。”

昙远继续问：“听说她嫁过人？”

郑事：“她和郎君手下一个护卫相好，可惜两人成婚不久，那护卫替郎君去江州办差，遇上匪徒截，人没了，阿郭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这是哪年的事？”昙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