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才真正将他看在里。

打量了他半晌，椒桂终于：“你这是在吓唬我？”

“姊姊试试看便知我是不是吓唬你。”梁夜淡淡，无论语气还是神都不像个十来岁的孩童。

椒桂警觉起来，不自觉地往后仰：“你是什么人？想什么？”

“你只需知昨日那孩是我……最好的朋友，”梁夜冷冷，“我不会放过想害她的人。”

椒桂像是光天化日之下见了鬼，心里觉着荒谬，想笑，可对着那双黑沉沉的眸，后背上却是一阵阵发凉，嘴颤抖，怎么也笑不来。

“小……小郎君只是闹着玩，不会当真伤她的……”

不等她说完，梁夜挽起左袖。

椒桂倒了一冷气，睁大，捂住嘴，半晌才：“这……这是怎么的……”

“小郎君让我将手伸装满蛇的竹笼里，两炷香之后才准我拿来，”梁夜，“然后他让我杀了这些蛇，剖心肝，剥下蛇……”

他一边观察椒桂的神，一边平淡地讲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他没说一句，椒桂的脸就白一分，待他说完，她的脸上已经毫无血。

“这就是你说的闹着玩么？”梁夜垂下衣袖，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椒桂姊姊知小郎君这样玩么？还是知了也无所谓？只是几个孤儿，死了就死了？”

椒桂中涌泪，摇着：“不……不是……我不知……不小郎君从前不是这样的……我不知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梁夜走近了两步：“他从前是什么样的？”

“小郎君从前心很，连只蚂蚁也不忍心杀死……都是因为被送去吴中几年，这才情大变……”椒桂中不平之，“都是因为……因为……”

“因为郑夫人？”梁夜将她难以的话说了来。

椒桂脸一变，但并没有反驳，咬着嘴低着，算是默认了。

“姊姊不是夫人的婢女么？”梁夜，“为何站在小郎君一边？”

“你是想说我吃里扒外么？”椒桂有些恼怒，“我才不是拜踩低的人，婢的不由己。我原本就是伺候小郎君的，她嫁来之后就把小郎君、小娘边得用的人都调开了，她……她面甜心苦、蛇蝎心，就是见不得小主人边有忠心的仆……”

“你这样说夫人，不怕我告诉她？”

椒桂因为激愤而满脸通红、浑颤抖：“你告诉她去便是！别人都怕她，结她，我椒桂才不怕，人在，天在看，她会遭报应的！”

梁夜默然看着她，待她渐渐平静下来，方才：“难怪小郎君说阖府上下只有椒桂姊姊一人真心待他。”

椒桂整张脸庞倏然一亮：“当真？”

随即她困惑：“你到底想怎么样？”

梁夜：“我想帮他。”

椒桂越发不解：“他……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帮他，而且他还……还捉你朋友……”

“帮他就是帮我自己，”梁夜，“好不容易离开悲田坊，我不想再回去，小郎君好了，我们底下这些人将来才能好。”

顿了顿：“这伤本不算什么。而且我看得小郎君不是天生心狠之人。”

“你看得来？可是他们都说小郎君是坏了，天生恶毒……”

“不是，他们都看错了，”梁夜定不移地，“只有姊姊才是真正懂小郎君的人。”

“真的？”椒桂泪婆娑地看着梁夜，少年的面容渐渐模糊，与另一张俊秀又郁的脸庞几乎重合。

椒桂不知不觉已将前的少年引为知己，甚至忘了他的年纪。

梁夜认真地：“真的。我只看他很痛苦，也很害怕，我想帮他变回从前的小郎君，姊姊愿意帮他么？”

“自然愿意，”椒桂仿佛着了，茫然地，“可是我不知该怎么……”

“姊姊只要把你知的事告诉我便是。”梁夜。

椒桂垂下想了一阵，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看着药釜，了鼻：“该去给夫人送药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同你细说。”

梁夜：“姊姊睛哭红了，夫人和其他婢见了难免要问起，去用凉敷一敷罢，我替姊姊看着炉。”

椒桂迟疑了一下，，叮嘱他小心看着火，便即转去房间濯脸。

梁夜待她走后，掀开药釜的盖，用汤勺将药渣捞起一些，沥了，用帕包起来怀里。

第149章 姑获歌（十七） “她知孩

约莫一刻钟后, 椒桂送完药回来，将那古怪的少年带到一空置的禅房里：“那院里人多杂，此地不会有人来，方便说话。”

顿了顿：“你想知些什么？”

“你知什么先说与我听, 有什么不清楚我再问你。”

少年看着她, 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力量。

椒桂心里仍有个微弱的声音告诉她此事荒谬, 不能就这么把心里藏着的事倒给这陌生的少年, 可是一对上那双幽的眸, 她就把这些都抛在了脑后。

也许这些事情本就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她只想找个人说说，不是谁都好。

她：“小郎君是我看着长大的, 都说三岁看老, 他本仁善, 小时候从不闹脾气, 成日笑呵呵的, 连牙的时候也不咬人……先夫人虽说待他淡些，但也不曾苛待过他，替他找的母、婢仆也都是踏实尽忠的人，到他五岁上又替他择了名师开蒙, 小郎君自小聪明，字只要教一遍就能记住……”

少年打断她：“小郎君的生母是何人？”

椒桂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是其他府上的侍女, 郎君去客, 酒醉夜宿，主人家留了人伺候, 就……”

“看大娘的年纪，那时候先夫人正怀六甲吧？”

椒桂脸一红：“郎君与先夫人青梅竹，成婚后伉俪情, 房中连个侍妾都没有，那回是醉酒意外……”

少年神清亮，着落日余晖，看起来纤尘不染：“所以那侍女有了之后还在原来的主人家？”

“对，”椒桂答，“郎君生怕有损先夫人的情分，没把那侍女接回府，听嬷嬷说，本来郎君连孩都不想认，怕伤了先夫人的心，还是先夫人说，毕竟是郑家骨，既已生下了，便不能落在外。

“先夫人真是很好的，知书达理、温柔大方，待下人也宽和，待小郎君虽然不能视如己，但无论是衣还是教养，都没有落下，已算得仁至义尽了。”

她叹了气：“可惜好人不长命，要是先夫人还活着，小郎君也不至于如此……”

“如今的郑夫人待小郎君很坏么？”

椒桂眉一扬：“当然！小郎君就是被她害成这样的！”

“怎么说？”

“刚门时，她一副慈母的样，我们还当她是个好的，可后来才知，那是她没站稳脚跟，一年不到，她自觉把郎君的心攥在手心里了，就开始原形毕了。”

椒桂哼了一声：“她先是寻了一个错，把小郎君的母撵到了庄上，又把几个打小伺候他的仆调到别，安的全是她自己手底下的人。”

少年中同情：“两位小娘那里也是如此么？”

椒桂摇摇：“她那时候还不敢，两位小娘是先夫人留下的亲骨，郎君待先夫人一往情，她初来乍到的哪里敢动他们，就先拿小郎君开刀呢！”

顿了顿：“再说两位小娘再得，将来总是要嫁的，大不了陪嫁丰厚些，小郎君这长才是她的中钉，就算她生下儿，也比小郎君小了那么多，我们小郎君又聪明有息，将来谁能继承家业还是两说。”

“她苛待小郎君，郎君不知么？”

椒桂愣了愣，随即别过脸去，忿忿：“郎君因为小郎君的事，对先夫人有所亏欠，先夫人早逝好像也与这事有系，郎君因为愧疚，将欠了旧人的都弥补给新人了。”

椒桂嘴上没说，但神中满是不屑：“只要她得不是太过分，也就睁一只闭一只了。”

少年不置一词，转而问：“小郎君害夫人产之事可是真的？”

椒桂差没起来，横眉立目：“小郎君是冤枉的！那女人设计陷害她！”

少年一脸疑惑：“她为何要用自己的孩设计小郎君？她的孩虽然年纪小，但占着嫡的份，好好栽培也可能继承家业，有何理由这么？”

椒桂抿了抿，似乎在衡量是否该说来。

迟疑半晌，终于还是咬咬牙：“那女人肚里的胎儿早就死了，她知孩死了，就用死胎讹人！”

少年沉片刻：“你如何知？”

椒桂：“我知小郎君了事，心里急得不行，想待她好些去帮小郎君求求情，不成想刚好听见她心腹嬷嬷买通那医婆……叫她别说去娘娩下的是个八个月的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