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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8/10)

你说的没错,也许我是在虚张声势,可是我姓郑,而你是个不明一文的孤儿。”

他说罢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浑颤抖,几乎要从竹榻上跌下来。

梁夜对他这狂态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待他笑声戛然而止,便毫不犹豫地挽起衣袖,将手向竹笼里伸去。

就在他指尖及冰冷光如琉璃般的蛇时,郑小郎突然:“慢着。”

梁夜将手来,用问询的神看向他。

上手衣,”他从盒里取一只羊制的手衣扔给他,“你的手很漂亮,若是死了,我要切下来玩几日。”

梁夜给左手上手衣,随即将手伸竹笼里。

郑小郎走到竹笼边,抓着他的胳膊将他的手往里,直至他的整只手都没了蛇堆里。

竹笼里的蛇受了惊吓,绷,像鞭一样打在他胳膊上,很快便有一条蛇盘上了他的胳膊,接着有更多的蛇发现了这不速之客,更多的蛇盘绕起来,顺着他的胳膊攀缘。

忽然胳膊内侧传来刺痛,终于有蛇张咬了他,不知是不是血腥气引起了蛇的凶,更多蛇咬上来。

整条胳膊疼得麻木,一滴冷汗顺着梁夜的脸颊落下来。

“啊呀,忘了香了,”郑小郎勾笑着,慢条斯理地从盒里拿一支香,又不不慢地燃,“就从此刻开始算好了。”

“但凭小郎君定夺。”梁夜缓缓,尽可能不让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他不去看郑小郎拈着的香,他知那样只会让时间觉更长。

过了一会儿,他发觉胳膊上的痛楚消失了,蛇也没了,仿佛埋在蛇堆里的不是他的胳膊,而是一截木

“你的脸发青了,”郑小郎兴灾乐祸地,“该不会是被毒蛇咬了罢?不知你这对漂亮的手会不会变青……”

他拧眉思索片刻,眉又舒展开:“变青了也好看,就像碧玉雕成的一样。”

梁夜已经很难保持清醒,前的景模糊起来,变成一堆或明或暗的斑块,郑小郎的声音也渐渐飘远,仿佛飘到了云上。

“你不害怕么?还是吓傻了,连害怕都不知了?哈哈!”郑小郎笑得前仰后合,香灰落在他手指上,他像是觉不到,仍然着香。

仿佛过了一百年,香总算燃得只剩他手里的一小段,几乎要烧到他手指,他这才意犹未尽地将残香扔在地上,沉着脸:“你可以将手拿来了。”

梁夜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只能用右手抓着左胳膊,抖落几条仍旧盘绕在上面的小蛇,慢慢将手来。

左臂上血迹斑斑,数不清被咬了几,但肌肤仍旧如白玉般皎然,看不中毒的迹象。

“你不怕死?”郑小郎问。

“怕,”梁夜摇了摇,“但竹笼里并没有毒蛇。”

“你如何得知?看一就能把二十多条都看清楚么?”

“小郎君不敢杀我。”

郑小郎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怕那女人么?再说就算你死了,也怪你自己为了讨好取悦我,把手伸蛇笼里,不幸叫毒蛇咬死了,与我何?”

“仆的意思是,小郎君不敢杀人。”

郑小郎脸一落:“你怎知我不敢?说不定我已杀过人了。”

梁夜摇了摇:“这世上有两人,一是敢杀人的,另一是不敢杀人的,小郎君是第二人。”

郑小郎脸沉得能滴下来,忽然又似云破天开,粲然笑起来:“可惜你猜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木盒里取另一只手衣好,弯腰在竹笼里挑挑拣拣半晌,拎起一条一指来,通碧绿的小蛇。

他用两指住蛇,将三角形的蛇对着梁夜,小蛇盘绕在他皓白的手腕上,宛如上好的翡翠臂钏。

“认得这是何么?”他得意

“竹叶青。”梁夜并未显意外之

“你说我敢不敢杀人?”

梁夜没有回答他,从他手里接过蛇,开蛇给他看:“毒牙已去了。”

郑小郎的微笑僵在嘴角。

不知不觉云层遮住了太,他脸上斑驳的光影消失了,只余一片霾。

他倾从木盒里取一片薄而锋利的刃片搁在石台上,向梁夜:“把这条蛇杀了,剖心和胆,剥下蛇。”

顿了顿:“你胆不是很大么?这时候知怕了?”

梁夜在竹叶青的七寸上用力一,原本盘绕在他手腕上的小蛇顿时垂落下来,仿佛一条翠绿的绳

他将蛇放在石台上,小心翼翼地剖开蛇腹。

郑小郎坐在竹榻上,一手支颐,沉着脸看了会儿,突兀地站起:“真是无趣。”

瞥了竹笼:“你既那么喜,里面这些都杀了罢,蛇胆我要用来泡酒,剥下的正好对新的手衣,原来的脏了。”

梁夜的双手都被蛇血染红,他抬起,淡漠地应了声“是。”

郑小郎冷哼了一声,转向房中走去。

书僮候在廊庑上,远远看着中的动静,见小主人拂袖而去,赶忙迎上去:“小郎君玩得可尽兴了?”

郑小郎:“败兴得很,像个死人一样,还是上回那只小耗一惊一乍的有意思。叫他明日不必来了。”

书僮有些迟疑:“可这是郎君和那位的意思……要是郎君明日问起来……”

不等他说完,郑小郎厉声打断他:“问也是问我,你是什么东西,也想作我的主?”

书僮连忙“扑通”跪在地上:“是多嘴,小郎君恕罪。”

郑小郎回看了梁夜:“等蛇杀完了就赶他走,留在这里碍。”

书僮连声应是:“小郎君要去习字么?那院里今日着人送了新写的《孝经》书帖来……”

“烧了。”

“可是……”

“她要告状就让她告去,”郑小郎声音里满是嫌恶,“这不就是她的目的么?孝敬……哈哈……”

他大笑着走里,癫狂的笑声久久盘旋在空院里。

第148章 姑获歌(十六) “只有姊姊

郑小郎吩咐书僮看着梁夜杀蛇, 自己去了书斋。

书僮站在廊下,不远不近地看着纤瘦的少年一条接着一条将竹笼里的蛇提来,不不慢地割开肚腹、剖心脏、剥下蛇,苍白微青的小脸上一片漠然, 仿佛他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活计。

不觉两个时辰过去, 日影偏西, 少年的一双手反复被蛇血浸染, 指甲里满是血污, 石台上剥下的蛇整齐地堆叠成一摞,蛇血淌到地面,石台四周的草木和泥土都染红了。

竹笼终于空了。

书僮看着少年把最后一张蛇仔细叠上, 站起向他看过来, 那双黑沉沉的眸好像两不见底的古井, 俊秀的面容因为太过平静而显得诡异。

他后背上一阵发凉, 心里莫名冒个年念:这少年莫不是鬼吧?正常孩哪有这样的?

就在他胡思想的时候, 少年开了:“请你禀报小郎君,蛇已杀完了。”

书僮吞了唾沫,一张声音便发虚:“小郎君不想见你,你收拾收拾赶走吧。”

他顿了顿:“对了, 小郎君说你明日不用来了。”

那双黑幽幽的眸动了动:“可是夫人吩咐我每日来与小郎君作伴。”

书僮暗暗松了一气,心说到底还是个孩, “啧”了一声:“这院主的是小郎君, 你就同夫人说,不舒服, 疼脑什么的……”

少年面

书僮凑近了些,低声:“再不济把你那条胳膊给夫人看看,连这都不会么?”

他一边说一边向书斋瞟, 荫掩映的窗依稀能看见人影:“小郎君不喜你,让他心里不舒坦了,明日指不定还有什么等着你。我要是你,不得躲得远远的……我是看你可怜才同你说这些,今天你也算是替我挡灾了……”

意识到自己失言,他立即闭上嘴,想了想又警告:“你小要是敢告诉小郎君,我有一百个法死你!懂么?”

少年,神茫然。

书僮见他这模样反而松了一气,暗笑自己一惊一乍,心说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小郎君这样的古怪孩

就在这时,书斋里传来郑小郎的声音:“松烟,来替我研墨。”

书僮应了一声,向梁夜:“快些走,一会儿小郎君见着你又要不利,到时候带累我们。”

一边说一边转快步向书斋走去。

梁夜等那名唤“松烟”的书僮消失在书斋的竹帘里,摘了片大叶手上的血,然后挪动了一下左脚,弯腰捡起一直被他踩在鞋底的东西——那是一小截燃剩的香,正是方才郑小郎来计时的。

他将香藏在衣袖中,走

刚阖上门扉,他便一个箭步冲到树丛里,扶着一棵树吐起来。一整日粒米未,他腹中空空,吐的只有酸,可他还是弯着腰咳了很久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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