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中也是燃这香，婢便忘了问一声。”

海：“也好闻的，阿姊送的一定是好东西。”

阿翠似乎有些言又止。

碧琉璃：“确实是好东西，听寿公主说过，这香价比黄金，是陈后主中的秘方，用来助兴是极好的。”

海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助兴助的是哪门兴。

看来梁夜刚才那么反常，和这香也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因为迷香才认错了人。

“换香吧，”她向阿翠，“这香收起来，最近别用了。”

阿翠忙应是。

碧琉璃：“公主可是睡不着？不如陪公主去走走？”

“不用，”海，“我自己去，不用人陪。”

顿了顿：“你先去睡，等阿姊起来，我去找她说。”

碧琉璃了声“是”，脸上满是失落，可怜地望着她：“公主还是要遣回去么？”

第104章 玉人（二十二） 吻

海刚想, 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害怕梁夜误会，收下这胡人少年又怎么样呢？寿公主说这胡人少年擅长骑，功夫也不错, 她不会骑箭, 正想趁机学一学, 这不是现成的教习？

思及此, 她便问：“你为什么非要留在我这里, 回寿公主边不好么？”

碧琉璃：“因为喜公主，想伺候公主。”

海可没那么自作多情，挑挑眉：“说真话！”

碧琉璃忽闪了一下睛, 碧绿眸中满是委屈：“说的是真的, 公主那么好, 谁能不喜呢？”

顿了顿：“不过想留下来, 还有别的缘故。”

“什么缘故？”

“寿公主边许多面首和男, 不过几日就腻了，到时候不知会将转手送给谁，是老是少、是男是女都不知，万一新主人残暴, 打致死都不稀罕，与一同卖寿公主府的同伴, 就被转手送了人, 没几日就不明不白死了，”碧琉璃, “公主心善，若能留下伺候公主，便不用忧惧了。”

这理由比第一个可信多了。

“你怎么知我心善不善？”海问。

“年纪虽小, 见过的人却多，一就看得来。”

海：“你可以留下，但是我不用你侍奉那些……你的骑功夫怎么样？”

碧琉璃双一亮：“不是夸，寿公主府最尖的侍卫，可以打个平手。公主尽可以试，若有一句假话，公主赶走便是。”

“好，”海，“那你就留下陪我骑箭。”

将这少年打发走之后，海方才发现自己匆匆忙忙抓了件衣裳就披上，竟然错拿了梁夜的氅衣。

他特有的那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畔，令她难受不已。

叫阿翠取了自己的衣裳来换上，可上好像也染上了他的气味，怎么都挥之不去。

“公主了些汗，可要沐浴一番？”阿翠问。

海想了想，：“也好。”

“公主去哪个池？”阿翠又问。

海忽然想起屋后的山林里有个天然的泉池，她正想去冷风清醒一下，顺便练会儿功夫——自打了这个秘境，她一直四不勤的，拳脚都生疏了。

便：“去松林里吧。”

阿翠得了吩咐，叫来另一个侍女，利索地备齐了巾栉、净衣裳、门穿的绵袍、狐裘、靴，甚至还准备了酒和糕。

泉池边地气比别，但风过时依旧很冷，海穿得厚实，两个侍女的衣裳却单薄许多，尽竭力克制，还是忍不住缩手跺脚。

待他们将一应用和酒在池边大石上摆好，海便：“你们回去睡吧，这里不用人伺候。”

侍女有些犹豫，海只得将脸一落，作嫌弃和不耐烦的样，挥挥手：“去吧，我不喜有人在这儿。”

侍女们这才战战兢兢地离开了。

海脱了狐裘放在一边，松了松骨，舒展了一下拳脚，叫冷风一，舒服了不少。

她又去林里捡了树枝充作刀，练了一会儿刀法，便有些不上气了。

她叹了气，这养尊优惯了，才挥砍了小半个时辰就汗如浆，四肢发，中衣黏乎乎地贴在上。

她知不能勉，便扔了树枝，脱下外衣和靴袜，只着中衣下了。

温的池瞬间将她包裹起来，让她想起仲夏黄昏晒了一整天的海。

梁夜小时候弱，畏寒，平日不能下，只有这时候才能和她一起去海里玩。

他们会一起游到太沉海里，海面被霞光染得一片橙红金粉。

然后他们会牵着手，踏着月光往回走，记忆中的月光总是很亮，照得沙滩一片银白……

海蓦地回过神，了酸胀的睛，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梁夜，梁夜，总是梁夜。

明明在秘境前还打定了主意要把他放下，才两天时间，怎么全忘光了？

她迫自己去思考案情，只有这样才能把占据她脑海的念赶去。

她决定从魏兰芝开始思考。

玉像为什么要害魏兰芝？是因为她被梁夜冷冷拒绝，这才受了玉像影响？还是说玉像因为什么缘故，要杀她灭？

她会知些什么？

海不禁想起魏兰芝用刀抵着脖颈，撕心裂肺喊叫的模样，虽然是中了邪，但她喊的也是心里话，一个侍中千金，生来什么都不缺，可求不得的东西始终都求不得，真可怜啊……

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嗤了一声：“你算什么，一个没耶娘的贫贱采珠女，得到你去可怜一个大官千金？”

海心往下一坠。

“要说可怜，谁有你可怜啊？”

没错，她可以不羡慕魏兰芝的家世、权势、钱财，但她不能不羡慕她父母双全，光这就比她多了。

受了委屈能扑阿耶阿娘怀里哭一场多好啊。

阿耶会用糙的大手笨拙地给她泪，把她扛在肩，带她去海边数星星。

阿娘会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她的背，给她哼唱没有词的古老歌谣。

要是能再回到耶娘边，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甚至一刹那，她都愿意用一切去换。

“可是你什么也没有了，真可怜啊……”那声音，“你看，这只手是你阿耶的么？”

温的汤池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冰冷咸涩，慢慢没过她的下和鼻，然后是双。

她的睛睁着，海面上白的泡沫渐渐消失，清澈的海里漂着一抹红。

那只糙笨拙的大手，飘到她前，好像想要最后一次一她的发。

她伸手想去抓住阿耶的手，可是不等她及，海又将它卷走。

有什么从底浮起来，是发白、胀、面目全非的阿娘，她整个人都变了形，睛从眶中凸来，手脚和脸都被鱼啃过，残缺不堪。

海闭上睛，这不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那个声音又说，“你忘记了么？那时候你阿娘被冲上岸，就是这副模样，你看见过的……”

是的，她看见过的，只不过梁夜立刻捂住了她的睛。

这些年来，她一直骗自己，阿娘的遗是完好的，还和活着时一样利落俏丽，只是有些发白，其实她也知不可能。

“对了，还有梁夜啊……你那么相信他，结果呢？”那声音甜甜地笑起来，有像魏兰芝，又不太像，“他也不要你了，你在这世上孤孤单单，没人心疼，没人在乎……”

不是的，海在心里反驳那个声音，我还有自己，我自己会心疼在乎自己。

那声音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自己信么？越描补越可怜，承认自己可怜这么难么？你其实很恨梁夜吧？”

“我不恨他……”

“骗人，”那声音，“你恨不得杀死他，杀了那负心郎，还有把他抢走的侍中千金，也一起杀了……”

海心好像被什么砸了一下，一阵闷痛：“我不想……”

“他那样背叛你，你都不舍得杀他，你对他那么痴心，他知么？”那声音变得轻柔起来，“他那么聪明，一定知呀，他明明一清二楚，可他在乎么？他方才还把你当成另一个女人呢……”

海嗫嚅：“他……他不是故意的……”

“别帮他描补了。”底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海浑一僵，随即颤抖起来：“阿耶……”

那声音由远及近：“我就说这小心太多，我们家海要吃亏的，你阿娘非说他靠得住，看把我们海伤心得……”

熟悉的大手轻轻着她的泪：“别哭海，别哭，阿耶在这里，不会再让人欺负你，咱们不要他，不稀罕……”

“是阿娘看错了人，”又一个声音从海底浮来，“早知就不该把你托付给他，我的小海受委屈了……”

一个熟悉的怀抱包裹住了她，是阿娘上的香味，又温又安心。

阿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可怜的小海，这些年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