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的笑容也笼上了一层不祥。

海觉心脏往下一坠，立时清醒过来，掀开被下床。

也许是因为缺觉，她只觉重脚轻，整个人都乎乎的。

她走到屋外，从廊下缸里舀了一瓢凉，往脸上扑了些，眩减轻了些许。

推开门走院，她迎面遇上了程瀚麟。

“怎么样？”海急忙问。

其实一看程瀚麟那拖着脚垂丧气的模样，她便知多半没有结果，但心里还是存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程瀚麟咬了咬，慢慢地摇了摇。

海一直憋在心里的泪终于夺眶而。

“别哭，海妹妹，别哭，”程瀚麟手忙脚地从袖里找帕，“陆娘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他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海用力，竭力将泪意压下去，用袖揩了把泪：“梁夜呢？”

程瀚麟四下张望了一回，压低声音：“他去族长家放金簪。”

海这才想起金簪的事：“族长还没回家？”

程瀚麟：“族长安排了人手搜山，自己在祠庙里向那娘娘祝祷祈福。”

海一想起祠庙里那尊断了的神像，后背上便似有长虫爬过：“向那邪门东西祈什么福，它不些祸事就谢天谢地了。”

程瀚麟无奈：“正也好，邪也罢，村里人供奉了千百年，说不定当真有些法力，总是聊胜于无罢。”

正说着，海角余光瞥见一熟悉的颀长影。

梁夜慢慢走过来，脚步有些沉重，夕照在他脸上也掩盖不住他苍白里透着青的脸和下重的青影。

他骨本就弱，又持找了一整日，显然疲累到了极。

海想说什么，但咙里像是堵了块石，昨夜才莫名其妙冲他发了通火，这时候说什么都尴尬。

好在有程瀚麟。

程公公立即迎上去嘘寒问：“明，你脸怎么那么差？赶回房歇会儿，别累坏了。”

梁夜也不逞，，向海：“要去？”

海便就坡下驴：“你们先睡，我趁着天还没黑再村找找。”

梁夜蹙了蹙眉，薄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凡事小心，早回来。”

“嗯，”海举了举手里的灯笼，“我带着灯，天黑也就回来了。”

梁夜。

海走两步，莫名有些不安，转过看了梁夜的肩：“你……真的没事？”

梁夜不自觉地整理了下衣襟，中似有些困惑：“当然，为何这么问？”

海摇了摇，嘟囔：“只是看你脸不太好，没事就行。”

她转过，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一路上遇见了好几拨搜了一天无功而返的村民，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随风飘到海耳际。

“……还有两天就要送嫁了，再找不到夏眠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不是还有个夏绫么，只能她上了。”

“族长舍得？”

“不舍得又能怎样，娘娘发火可不是好耍的……”

“夏罗这回真要气死了，本来有个痴儿替自己女儿，没想到临到跑了……”

“夏绫这孩也是可怜，先才死了阿耶，又遇上这事。”

“那姓兰的小实是看不来，平常两只睛黏在夏绫上，临到带了那痴儿跑了……”

“母女俩一样的命，十几年前她和那男人不也好得什么似的，那人还不是要夏纱不要她，最后生下孩还要丢给夏罗养，也不知她那么傲的一个人，怎么咽的下那气……”

“我也想不通这些男人，放着夏罗和夏绫这样齐全能的不要，偏要那痴傻的……”

“这就是你不懂了，痴傻是痴傻，可是够啊，哪是夏绫那不经事的小丫能比的……”

海一阵反胃，血直往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恨不得捂住耳朵，但又怕漏了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忍着恶心继续听下去。

“怎么说？”

“那姓兰的小八成是尝过那销魂的滋味了……”

“你怎么知？”

“有一回我去夏绢家，扒着窗一看，刚巧看见那姓兰的小在那痴的屋里……”

“一个屋怎么了？”另一个男人故意，“说不定有正事呢？”

第一个人“嘿嘿”一笑：“什么正事要脱了衣裳办……”

海走上前去：“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男人一愕，对视了一，转过时又恢复了平日那老实木讷的神情，仿佛方才那些恶心的话不是从他们嘴里说来的。

“没什么，我们随胡诌呢……”其中一人老实地说。

说完两人便要开溜。

海一把扯住那号称看见过夏眠和兰青在一起的男人：“老实说，你那天到底看见什么了？”

“贵人小娘就别难为小民了，小民什么也没看见。”男人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越发显得无辜。

海冷笑了一声：“我都听见了。”

她握住刀柄：“不说的话你这条也不用留着了。”

男人把她的话当了真，吓得面无人：“小民真的没看见多少……就看到那姓兰的躺在床上，那痴……夏眠，趴在他上，没穿衣裳……”

顿了顿：“小民不好意思看下去，就走了……”

“骗人！”海往那男人膝弯里重重踹了一脚，“说不说？”

男人哀嚎一声：“说，说，小民不小心踩到了树枝，那姓兰的听见动静，小民就逃了。”

“就这些？”海将信将疑。

“真的就这些……小民怕那姓兰的叫我撞破好事，回找我算账，哪敢让他看见我的脸……”

海松开手，往他后背上踹了一脚，把他踹趴在地上：“你有没有动过夏眠？”

男人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海踩住他的背：“说！”

四周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但所有人都远远站在一旁，没有人敢上前涉。

男人疼得吱哇叫：“小民胆小，只敢想想，怎么说都是族长家里人，我不敢上手……”

海：“那些事你是听谁说的？”脚用力碾了碾。

“村里的男人都知，有的女人也知……”男人着冷气，“只是族长母女蒙在鼓里而已……”

彻骨的寒意源源不断地从心底渗来，海只觉血都快要结冰。

她扫了围观的村民，尤其是那些面目模糊的男人：“你们都知？”

有人摇，有人默不作声地低下，然后呼啦一下，所有人向四面八方落荒而逃。

海朝地上的男人踹了一脚：“！”

男人连带爬地站起，开没命地跑起来。

海只觉仿佛被厚重的泥浆困住，手脚都没了力气，走到路边一块大石旁坐下。

就在这时，她远远看见路尽有个窈窕的影，觉着有些熟悉，定睛一看，认那是夏绫，便向她挥了挥手：“阿绫——”

夏绫提着裙裾快步跑过来。

到了近，海才发现她脸煞白，满脸泪痕，神张皇又憔悴，像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海心中生不祥的预：“什么事了？”

夏绫浑发抖：“阿娘……阿娘死了……”

海愕然：“她怎么会死？”

她是杀害大觋的凶手啊，怎么会死了？

她没把心里的话说来。

夏绫缓缓抬起手，海才发现她手里揪着一片白绫，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红褐的字。

这是一封血书。

“阿娘她是自尽的……”夏绫两失神，自言自语似地说完这句话，便双膝一倒在了地上。

第67章 茧女村（二十四） “毒药的确

海连忙扶住倒的夏绫, 将她小心平放在旁，用力掐她人中。

夏绫只是疲累加上一时悲恸过度才昏厥，不多时便醒转过来。

“不要吧？”海问。

夏绫摇摇，由她扶着坐起, 却好像被去了浑的骨, 地坐在地上, 一脸茫然。

族长为何会在这节骨上自尽？海百思不得其解。

“族长的遗书, 可以借我看看么？”她问。

夏绫木然, 将血书递了过来，她的里满是绝望，好像对世间的一切都已不在意了。

海接过血书, 字迹已经涸, 呈浅浅的红褐, 写得有些潦草, 有的字她认不清, 有的不认识，但连在一起看大致能明白意思。

族长承认最近村里发生的凶案她是始作俑者。石十七的阿娘夏绣一直与她积怨颇，又因为独的死夹缠不清，她在祠庙中向她动了私刑, 怕她恨报复，索一不二不休在她的伤药中掺了毒, 将她毒死。

杀石四一是因为发现他背叛自己, 她受不了这奇耻大辱，于是半夜将他引到禁地, 将他打死，谁知正巧被大觋看见，大觋以此要挟, 她只能设计将他也杀死。